海风如刀,掠过海面,卷起一层层尖锐的浪花。莫问天浑身浴血,身形踉跄,却仍旧强行向前疾飞。他的脸在海风中显得更加扭曲,仿佛被岁月啃噬过的枯木,唯有那双眼——依旧阴狠、依旧执着、依旧疯狂。
烈阳谷就在前方!
那片横跨海岸的巨大山谷此刻像一张开着的黑暗巨口,仿佛在对他招手。
只要进入烈阳谷,他就还有活路!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莫问天盯着烈阳谷,眼中燃烧的是一种被时间、命运、背叛、失败逼疯了的执念。
他这一生原本没有今天的模样。
百年前——
那时的莫问天,年轻、英俊、光芒万丈。
他是华夏国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同辈天骄的王者,家族的荣耀!
他十五岁筑基,十八岁金丹,三十岁突破元婴,被誉为“最可能踏入化神的男人”。
无数宗门向他抛来橄榄枝,无数女子为他倾倒,甚至连皇族都主动示好。
那时候,他站在最璀璨的未来前,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成为下一位镇压时代的无敌巨头。
——直到那一战。
那是魔道与正道的大战,他单枪匹马斩杀三名魔道元婴,却也被毒咒重创,容貌尽毁,灵根受损,自那以后修炼一日慢过一日,最终停滞不前。
天才,从那天起成了废人。
家族曾经的奉承,变为嫌弃;曾经的追随者,在他最落魄时纷纷离去。
宗门在大战后元气大伤,许多长老战死,本就依靠莫问天这一棵大树,失去支撑后走向没落。
他的亲族曾经的骄傲、亲人的期待、族人的依靠,都随着岁月流逝,或死、或散。
他努力过、挣扎过、试图重塑昔日辉煌——可身躯再不复往昔,他的修为止步于元婴中期,数十年无法更进一步。
时间不等人,寿元一日日减少,曾经的骄傲如尘埃般散落。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悟了:
“天才的光辉,从来只属于强者。弱者的坚持,不过是徒劳。”
于是他开始变了。
为了突破,他不惜设计谋害亲族,只为夺走一颗价值连城、能延寿百年的灵丹。
为了修补自己受损的灵根,他投靠了家族百年来的敌人,从对方那里换来一株能重塑经脉的灵草。
为了再进一步,他背叛宗门、偷走禁药,甚至亲手杀死昔日曾庇护他的师兄。
从此,他的名字成了禁忌,成了笑柄,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
可对莫问天而言,这些污名毫无意义。
因为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得更久、更强。
而如今,那“更强”的机会终于出现在眼前。
星斗盘。
仙界宝物,可令修炼速度提升千倍。
千倍!
也就是说,他若能得到它——
十年,可突破!
百年,可横扫!
千年,可登仙!
——无敌天下,触手可及!
莫问天的眼眶都红了。
“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他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烈阳谷,喃喃道: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回到现实
身后,那些如疯狗般争抢星斗盘的元婴修士们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灵力波动如惊涛骇浪般轰鸣逼近。
莫问天咬牙加速,可那群修士并未减速,反而越追越快!
“可恶!”
莫问天一边逃,一边骂道:
“我以为你们要内斗至少半刻钟!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他咬紧牙关,看向烈阳谷: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
他没有机会说完。
——呼!
空气忽然刺痛得像被割开,一阵极寒的杀气从前方席卷而来。
莫问天瞳孔猛缩:
不对劲!前面有伏击!
还没来得及反应——
破空声骤炸!
嗖嗖嗖嗖嗖——!
整整几十把飞剑,从正面以雷霆之势穿透长空,仿佛一张覆盖天地的剑雨,将他所在的位置完全封死。
莫问天骇然失色:
“不——!!!”
他拼尽全力催动灵力防御,可他已奄奄一息,又急速奔逃,灵力残缺不全,根本无法撑起完整护盾。
下一息——
噗噗噗噗噗!!
几十把飞剑同时刺穿他的四肢、胸膛、肩背、腹部,鲜血像喷泉般爆散在空中。
莫问天的身体被直接钉在半空,像一只被射穿的蝴蝶。
他的喉咙里溢出血泡,眼中满是不甘、绝望、疯狂
就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飞剑的力量将他狠狠震落,大半身体被震碎,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入海里。
海水瞬间浸染猩红,他的身体跟随海浪起伏,最终被冲上沙滩。
莫问天仰躺在沙地上,眼睛大睁,却逐渐失去焦距。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还在强撑最后一口气。
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声:
“…再一点
只要再一点点
我就能突破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消散在海风中。
他的眼神在最后一刻,依旧盯着烈阳谷——那个他用尽一生挣扎都没能触碰到的希望。
他死不瞑目。
上空
几十名修士的身影从天际飞过。
他们没有一个人停下看看莫问天的尸体。
他们的眼中只有杀戮、争夺、疯狂。
他们像一群饥饿的秃鹫,全都盯着前方某处亮光。
而此刻,一个黑影正躲在更高的云层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嘴角扯着淡淡的弧度。
“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