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持长剑,化作一道绯色流光,掠入天际,只片刻便来到滚滚魔云之前。
一人红衣似火,静立阵前。
坐在魔物牵引车辇上的男子缓缓睁眼,他身形挺拔,大刀阔斧,面容英朗,线条硬朗,一双狭长的眼中透出阴鸷之色,周身尽是张扬的野性。
他盯着苏鸢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苏仙子倒是命大,竟能从无涧崖活着回来。”
苏鸢唇角微勾:“三王子,可愿合作?”
虞藤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堂堂九劫剑宗的天之骄女,竟要与我这个魔物合作?呵,你觉得我会信?”
苏鸢素以斩魔历练己身,是仙门中出了名的杀伐果断之人,怎会突然要与魔族联手?
“我知道你此行是为邬檀而来,我可以助你。”苏鸢对他的讥讽毫不在意,神色依旧平静。
听到她轻描淡写直呼“邬檀”之名,虞藤脸上的散漫缓缓收敛。
九劫上仙邬檀,如仙族支柱,震慑魔族多年,在天下仙族眼中宛若神只,对九劫剑宗的众弟子而言,师尊名讳更不容丝毫亵读。
苏鸢向来崇敬其师,怎会直呼其名?
他自车辇缓步走下,渐渐靠近苏鸢,狭长的眼中带着探究:“你打算如何助我?”
苏鸢抬手,指尖虚虚一点他心口:“听闻魔族王族的心头血蕴含剧毒,可令仙族修为尽毁,不知是真是假?”
虞藤眉梢一挑,兴味渐浓:“是真的。不过邬檀已半步真神,魔血又如何近得了他的身?”
邬檀此人冷情寡欲,几乎无懈可击。
他此次携情毒而来,本也只是试探,能成事自然好,若不能,也可借机试探其实力。
但要让魔血入体,难如登天。
“交给我,我自有办法。”苏鸢红唇轻扬。
虞藤眯眼打量她片刻,忽而手腕一翻,手掌径直没入胸口,取出一滴流转幽光的心头血。
苏鸢将其收起,转身欲走时,微微侧首,语气淡而清淅:“袭击照旧进行。记住,邬檀并非没有弱点。他的弱点,便是奚遥之的新道侣,我的庶妹,苏楹。”
虞藤冷笑:“苏仙子这话有趣,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本王之手,替你除去眼中钉?”
“信不信由你,机不可失。”
虞藤望着苏鸢远去的背影,指尖在袖中缓缓摩挲,半晌,沉声下令,语调森然:“此次便信她一回。众将听令——进攻九劫剑宗,务必擒下苏楹!”
“是!”
苏鸢刚回到玉鸢峰,九劫剑宗外便响起震天的敌袭声。
她凝视着悬浮半空的魔血,纤细指尖轻轻一拨,低叹一声:“神只坠入尘泥,才更惹人怜惜。”
其实,要完成客人的心愿,有更简单的方法——只需让奚遥之爱上她,再将苏楹推给邬檀,待情劫圆满后“杀妻证道”,邬檀自可勘破情关、直入神境。
但她向来挑剔。
小世界里既有更好的选择,她又何必退而求其次?
邬檀与奚遥之,恰似皓月与萤火。
更何况,“苏鸢”死前仍满心执念,对他竟会垂青苏楹而痛彻心扉。
简单说,破防了。
最后甘愿献祭灵魂,也盼邬檀登临神位,不敢有丝毫僭越。
如今林为春寄于此身,自然能感受到那深藏心底、几乎化为实质的嫉恨。恨明月高悬,宁照区区庶女,独不愿映我分毫。
既然如此,何不亲手将明月揽入怀中,再用己身送他重归神座?
想必客人的魂魄,也会对此更满意,滋味必是不差的。
苏鸢敛起思绪,飞身离开玉鸢峰,添加战场。
最终仍是邬檀破关而出,镇压魔族。
但因虞藤率主力直攻苏楹,邬檀为护她分心,如剧情里一般受了伤、中了毒。
半步真神,终究还未成真神。
魔族退去,宗门上下欢呼不绝,皆高颂师尊威名。
无人知晓,邬檀回到万竹峰后,便呕出一口毒血,他垂眸看向腹间伤口凝结出的诡异纹路,拂去唇边的血迹,极致黑白的眉眼中一片冷漠。
众人之中,唯有苏楹看得清楚。
她知道,师尊是为护她,才被虞藤所伤。
“阿楹,走吧,今日是你我结侣之日,理应……”
奚遥之话音未落,苏楹便轻声打断:“大师兄,我得先去看师尊,万竹峰只他一人……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先回去,我很快便回。”
奚遥之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点头:“好,若有需要,随时传音。”
他也知晓苏楹体质特殊,因而得师尊特许,可自由出入万竹峰。
奚遥之一离开,苏楹便匆匆赶往万竹峰。
苏鸢远远望着她没入结界,唇角轻勾,悄然尾随而入。
她如今已渡六劫,而苏楹不过二劫修为,自然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至于邬檀,此刻他正需运转仙力压制体内翻涌的魔族情毒,也分不出心神探查峰内动静。
苏鸢并未跟着苏楹去邬檀的寝居,而是转身绕向药房。
“师尊……”
见邬檀盘坐榻上,周身缠绕暗红魔气,苏楹不由惊呼,眼框瞬间泛红。
她缓步上前,语带哽咽:“都怪我……”
邬檀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写满忧虑与自责的脸上,语气平静疏冷:“出去。”
苏楹恍若未闻,拭去泪痕,低声道:“师尊,让我看看伤势,也好为您配药调理。”
说着便伸手欲拉开他的衣襟。
邬檀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下,眼眸如浸冷月,黑白分明,漠然无波。
衣襟微敞,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苏楹面颊微烫,不敢多看,视线匆匆移向他腹部,那里盘踞着道道狰狞魔纹,正张牙舞爪般蔓延,似要侵蚀仙躯。
苏楹脸色骤白,瞳孔收紧,颤声低语:“是……魔族情毒!”
魔族善魅,情毒独步天下,几近无解。
她温柔的眉目间涌上痛恨之色,咬牙道:“他们明知师尊修的是无情道,偏用这情毒……分明是要逼您破戒,从此道途难进!好狠毒的手段!”
邬檀目光依旧沉静,抬手将衣襟拢好:“既知无解,便不必再留。”
苏楹唇瓣微咬,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默然转身,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掩上房门,她抿紧唇角,径直向药房快步走去。
情毒纵然无解,也总该尽力压制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