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行动小组同步发起总攻”的指令已经到了嘴边,陈默的指尖却在通讯器按钮前停住了。
指挥中心里此起彼伏的指令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刚才还坚定下令收网的陈秘书长,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深思,显然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陈队,怎么了?”赵刚快步上前,语气带着疑惑。
海警和海军已经把“探索者号”围得水泄不通,抓捕胡振国的警力也摸到了他的藏身之处,就等一声令下,就能将整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这个时候叫停,实在让人费解。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大屏前,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证据链图谱,从原始设计图纸上的隐蔽空间,到金属密封箱里的石墨烯控制程序,再到声呐浮标阵监控到的走私轨迹、“探索者号”的通讯记录,最后落在“密码本”“军方背景”“境外联系”几个关键标注上。
“我们再把所有线索串一遍。”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给所有人复盘。
“从最开始的大桥坍塌,我们挖出杨云松团伙,拿到了加密密码本;接着发现‘螺旋锚’隧道的设计异常,存在专门为走私准备的支洞和储藏空间;
然后查到磐垚实业背后的胡振国,他有军方大校背景,还和境外安保公司深度勾结;
再到海上的‘探索者号’作为通讯中继,隧道里的石墨烯网络负责监控——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走私网络了?”
老吴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
“这绝不是普通的走私通道。”陈默重重一点屏幕上的“螺旋锚”隧道标识。
“你们想,一个走私网络,需要用到军方级别的石墨烯传感技术吗?需要在隧道设计阶段就花这么大心思,建这么复杂的隐蔽设施吗?需要专门安排一艘通讯中继船在海上保驾护航吗?”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胡振国的军方背景,境外安保公司的技术支持,还有那个加密密码本里记录的‘升级方案’——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螺旋锚’隧道是他们升级换代后的核心枢纽,甚至可能是一个试验场。
他们想通过这个隧道,测试一套‘技术监控+水下运输+跨境通讯’的新型走私模式,一旦成功,很可能会在其他沿海城市复制推广。”
赵刚瞬间反应过来:“您是说,我们现在抓了胡振国,拦截了‘探索者号’,只能打掉这个网络的冰山一角?背后还有更庞大的升级版走私网络,甚至有更高层的保护伞在撑腰?”
“大概率是这样。”陈默点头,语气凝重,“胡振国虽然是核心执行者,但以他的能量,不可能调动这么多境外资源,也不可能在档案系统里安插这么多内线。
他的背后,肯定还有更高级别的人物在操控,而‘螺旋锚’隧道,就是这个庞大网络的关键节点。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突击查封,虽然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但很可能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保护伞和整个升级版走私网络立刻蛰伏,甚至转移资产、销毁证据,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陈默的分析。
之前大家都沉浸在即将收网的兴奋中,却没意识到,眼前的案件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庞大的阴谋。
“那您的意思是……暂时不收网?”老吴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不收网,是改变策略。”陈默眼神坚定,“我们不搞突击查封,而是把‘螺旋锚’隧道当成一个战略‘锚点’——就像船锚的尖端,牢牢扎在海里,把整个升级版走私网络都牵引出来。
我们要部署长期、隐蔽的全面监控,盯着隧道的每一个动静,盯着所有关联人员的行踪,通过这个‘锚点’,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保护伞、境外的整个走私链条,一网打尽!”
“放长线钓大鱼!”赵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有些担忧,“可长期监控风险不小啊,一旦被他们发现,不仅监控会失效,还可能让他们对隧道里的设施做手脚,甚至危害公共安全。”
“所以监控必须做到‘天衣无缝’。”陈默早已考虑到这一点,立刻开始部署。
“第一,工程内部监控:老吴,你带领技术组,在不触动原有石墨烯网络的前提下,悄悄植入我们的隐蔽传感设备,重点监控那些隐蔽支洞和储藏空间,实时掌握里面的人员活动和货物动向。
同时,安排几个可靠的技术人员,以‘工程监理’的身份进入施工团队,全程盯防工程进展,收集第一手信息。”
“明白!我们可以利用之前破解的石墨烯网络漏洞,把我们的设备伪装成他们的传感节点,不会被发现。”老吴立刻应道。
“第二,周边区域监控:赵刚,你安排隐蔽的安保力量,在隧道周边的居民区、道路、停车场布设监控点,重点跟踪进出隧道施工区域的人员和车辆。
尤其是胡振国的残余势力,还有那些和磐垚实业有往来的可疑人员,要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和联络对象。另外,加强对周母住处的监控,她作为潜在信息源,很可能会接触到更多关键信息。”
“收到!我会安排最精锐的便衣警力,确保监控隐蔽且全面。”赵刚点头。
“第三,关联海域监控:通知海警和海军,不要立刻拦截‘探索者号’,继续保持隐蔽包围,监控它的通讯和补给动向。
同时,升级声呐浮标阵的监控范围,把周边的几个主要航道都覆盖进去,不仅要监控水下潜航器,还要关注所有可疑的小型船只,摸清他们的运输路线和交接方式。”
“第四,信息监控:技术组要24小时监控胡振国及其核心成员的通讯,虽然他们的加密级别很高,但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密码本和加密算法,要持续破解,获取他们和背后保护伞、境外势力的联络信息。
同时,密切关注省交通厅、设计院等相关单位的内部动态,防止还有未暴露的内线破坏我们的计划。”
部署完监控方案,陈默又补充道:“另外,对外要保持常态,就当我们还在调查‘螺旋锚’隧道的工程质量问题,没有发现走私阴谋。
胡振国那边,我们可以先抓几个外围成员,敲山震虎,让他以为我们还没摸到核心,放松警惕。”
“这个思路好!”老吴兴奋地说道,“这样一来,我们既能牢牢掌控‘螺旋锚’这个锚点,又能让对手继续暴露行踪,慢慢把背后的势力都引出来。”
赵刚也松了口气:“我这就调整部署,让抓捕小组先撤回,转而执行隐蔽监控任务。海警那边也会通知他们改变策略,继续隐蔽包围‘探索者号’。”
很快,指挥中心里再次忙碌起来,但这次的氛围和之前的紧张急促不同,多了几分沉稳和耐心。
技术组开始调试隐蔽传感设备,制定植入方案;赵刚则在安排警力,调整监控点位;海警和海军那边也传来反馈,确认已经转为隐蔽监控状态。
此时,胡振国的藏身之处,他正焦躁地踱步。
之前下达的图纸销毁令失败,让他心有余悸,原本以为陈默会立刻发起总攻,可等了半天,却只听到外围成员被抓的消息,核心区域毫无动静。
“难道陈默他们真的只查到了工程质量问题,没发现走私的核心?”胡振国心中泛起嘀咕,对着通讯器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陈默那边有什么新动作?”
“胡总,没什么异常。”通讯器里传来手下的声音,“陈默的人还在调查工程质量,抓的都是几个负责工程监理的外围人员。海上的‘探索者号’也没被拦截,还是正常在海域徘徊。”
“看来是虚惊一场。”胡振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侥幸,“肯定是图纸销毁及时,他们没拿到完整的证据,只能从工程质量入手。通知下去,暂时收敛一点,但隧道里的施工不能停,按原计划推进。”
胡振国的反应,通过监控实时传到了指挥中心。
看着屏幕上胡振国放松警惕的样子,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鱼儿已经开始放松警惕了。接下来,我们就耐心等待,让这个‘锚尖’牢牢扎住,把所有隐藏在水下的东西,都一点点拖到水面上。”
夜色渐深,滨海市的灯光如同繁星点点。
指挥中心的大屏上,“螺旋锚”隧道的监控点位图正在不断完善,红色的监控范围从隧道内部延伸到周边区域,再到广阔的海域,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陈默站在大屏前,目光坚定。
他知道,从决定把“螺旋锚”隧道作为战略锚点的这一刻起,这场斗争就进入了一个更具耐心的相持阶段。之前的较量靠的是速度和果断,接下来的较量,靠的是沉稳和智慧。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持久战,期间可能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甚至可能付出代价。
但他更清楚,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摧毁这个升级版的走私网络,揪出背后的保护伞,从根源上消除危害国家安全的隐患。
“锚尖已经扎入海底,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刻了。”陈默低声自语。
指挥中心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坚定与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