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那具刚刚从地面监狱运送上来的尸体已经被剖开了颅骨。
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洁净。在【鸾鸟】母舰最顶级的医疗舱内，无影灯投下的冷光照在那个被剥离出来的大脑皮层上。
韦子期手里拿着一把高精度的激光探针，他的手很稳，但眼神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恐。他调整了一下显微成像的倍数，将那个画面投射到了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看这里。”
韦子期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大屏幕上，那原本应该是灰白色沟回纵横的大脑皮层深处，竟然呈现出了一块诡异的焦黑区域。那不是物理烧伤，更像是某种高能神经脉冲瞬间过载留下的痕迹。
而这块焦黑的形状，清晰得令人窒息——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竖立的、冷漠的、仿佛在嘲笑人类无知的眼睛。
“这是……烙印？”苏玥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这是病毒。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认知模因病毒’。”韦子期丢下探针，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急促，“就像是电脑里的木马程序，它平时潜伏在人的潜意识里。只要宿主对人类文明产生极度的绝望，或者对那个所谓的高等文明产生了盲目的崇拜，这个程序就会被激活。”
“它会瞬间接管大脑的控制权，把你变成一具只会执行命令的行尸走肉。任务完成后，它会自我销毁，就像这具尸体一样，烧毁神经中枢。”
陈阳死死盯着那个眼睛图案，脸色铁青：“你是说，这是一种通过‘思想’传播的瘟疫？”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韦子期惨笑一声，“它们不需要开枪，只需要让你们感到绝望，你们的同胞就会变成它们的刀。”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红色警报灯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
“警报！‘夸父’反应堆冷却循环系统异常！三号阀门正在被手动关闭！”
【白泽】系统的电子音尖锐刺耳，“操作者身份确认：能源组副组长，赵工！”
陈阳猛地回头。
屏幕上，监控画面显示，那个平日里兢兢业业、甚至昨天还在和大家一起吃盒饭的老工程师，此刻正满脸木然地站在核心管道前。他的双眼翻白，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双手死死握住那个红色的紧急切断阀，正在拼命向右拧动。
那是冷却液的总阀门！一旦关闭，“夸父”核心温度将在十秒内突破临界值，整个西南基地连同半个省都会被聚变火球吞没！
“住手！赵叔！你在干什么？！”陈阳对着通讯器怒吼。
但赵工仿佛听不见一样，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被提线木偶操控着。
“来不及了！特勤组进不去！”李将军拔出了手枪，但他距离现场太远了。
就在那阀门即将彻底闭合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的残影突然从维修通道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台平日里负责清洁和简单维修的履带式机器人。
它以一种完全违背了自身设计极限的速度，猛地撞向了赵工。机械臂在空中弹出一根高压电击探针，精准地刺入了赵工的后颈。
“滋啦——”
电流闪过，赵工浑身一颤，软软地倒了下去。阀门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那台维修机器人缓缓转过摄像头，对着监控探头闪烁了一下红灯。
那是陈锋。
“哥……”陈阳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把他隔离起来。”
舰桥内，响起了陈锋那带有金属质感的回音，“刚才那一瞬间，我监控到了他的脑波频率。和那个死去的犯人一样，出现了一个异常的波峰。这东西，已经渗透进来了。”
如果连核心工程师都能被“感染”，那这支即将远征的舰队里，还有多少定时炸弹？
陈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断。
“既然是思想的病毒，那就用思想的镜子来照一照。”
少年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按在操作面板上，“【白泽】，启动全频段脑波监测功能。目标范围：全球。筛选对象：所有接触核心技术、军事指挥、资源调配岗位的人员。”
“这会侵犯隐私……”一名参谋下意识地说道。
“现在是种族存亡的战争！”陈阳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铁，“隐私？死人不需要隐私！”
“执行！”
随着指令下达，【白泽】系统那庞大的算力全开。这台结合了人类最强ai与先祖科技的超级电脑，通过遍布全球的通讯网络和卫星，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扫描。
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图瞬间亮了起来。
五分钟后。
一个个刺眼的红点，如同瘟疫爆发般，在地图的各个角落亮起。
华盛顿、伦敦、巴黎、东京……甚至京城。
那些红点有的是身居高位的政客，有的是掌握核心技术的科学家，有的是在网络上呼风唤雨的意见领袖。他们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但在【白泽】的灵魂扫描下，他们脑海中那枚隐藏的“思想钢印”，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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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三万四千二百一十八人。”韦子期看着那个数字，感到一阵恶寒，“这么多……降临派？”
“清除他们。”
陈阳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那道足以让他在和平年代被送上军事法庭一万次的命令。
“这不是逮捕，这是切除肿瘤。通知各国政府，还有我们的特勤部队。立刻行动，将名单上的所有人强制带离岗位，送入‘思维隔离区’。那是特殊的屏蔽室，切断他们与外界的一切信号连接。”
“如果遇到暴力反抗……”陈阳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转瞬即逝，“……授权当场击毙。”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清洗。
全球范围内，无数正在开会的议员、正在做实验的教授、正在直播的网红，突然被破门而入的军警按倒在地。他们有的茫然无措，有的则在被捕的瞬间突然发狂，高喊着“主将降临”、“清洗罪恶”的疯话，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击倒。
虽然残酷，但这雷霆手段，在一夜之间，彻底切断了【九天玄女】安插在人类内部的所有“眼睛”和“手脚”。
内患暂平，但真正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
“哥，内鬼抓完了。”陈阳看着星图上那个不断逼近的黑点，“但光靠抓人救不了我们。我们需要盾，也需要矛。”
“太爷爷的图纸里，除了【鸾鸟】，还有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陈阳调出了那份尘封的蓝图。在【鸾鸟】的周围，还环绕着四个巨大的图标，分别对应着华夏神话中的四方神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这就是“南天门”计划的完全体——四象防御阵列。
“时间不够，资源也不够造出全部。”韦子期飞快地计算着，“三年时间，我们只能集中力量造出一个。”
“那就造杀气最重的那个。”
陈锋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我们要让那个还没露面的敌人知道，地球这块骨头，不仅硬，而且烫嘴。”
“启动——【朱雀】计划！”
……
一个月后，地球同步轨道。
在“夸父”源源不断的能量输送下，数千面巨大的六边形赤红色镜面，像是一朵盛开在太空中的钢铁莲花，缓缓展开了它的花瓣。
这就是【朱雀】。
它不是一艘战舰，而是一个巨型的轨道高能粒子炮阵列。它利用数千面“聚焦镜”，将地面“夸父”反应堆传输上来的能量，汇聚成一点，然后通过相位阵列发射出去。
这是一门以恒星能量为弹药的超级大炮。
“【朱雀】阵列展开完毕。”
“目标锁定：地月系外侧，编号tx-092废弃小行星。直径：300米。”
直播间内，亿万观众屏住了呼吸。虽然他们已经在几个月前见识过了【鸾鸟】的升空，但眼前这个横亘在太空中的红色巨眼，依然让他们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开火。”
陈阳淡淡地下令。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真空中无法传声。
只见那朵盛开的“红莲”中心，骤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赤红光柱！
那光柱只有水桶粗细，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是用液态的岩浆凝聚而成。它瞬间划破了黑暗的虚空，跨越了数十万公里的距离。
眨眼之间。
远处那颗正在翻滚的废弃小行星，被红光击中。
没有碎裂，没有爆炸。
在那一瞬间，整颗小行星像是黄油遇到了烧红的餐刀，直接……消失了。
它被那恐怖的高能粒子流，在微秒级的时间内直接加热到了数百万度，瞬间气化，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朱雀】。
主司杀伐，焚天煮海的南明离火！
“成功了！”
指挥大厅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了这门悬在头顶的超级大炮，任何敢于靠近地球的敌舰，都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这一下“气化”攻击。
然而，还没等众人的欢呼声落下，韦子期却突然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主控台前，手里抓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深空探测报告，脸色比刚才看到病毒时还要难看。
“别高兴得太早……”
韦子期的声音在颤抖，“刚才那个被击毙的叛徒……他在死前发出的那道脑波信号，被接收了。”
“什么？”陈阳心头一沉。
“【九天玄女】的主力还在路上，但它的先锋部队……已经到了。”
韦子期将一张模糊的照片甩在大屏幕上。
那是部署在木星轨道附近的一颗深空探测器，在失去联系前传回的最后一张画面。
照片上，是木星那标志性的大红斑风暴。
但在那狂暴的红色云层之中，竟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巨手！它就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一样，轻易地捏碎了那颗探测器。
仅仅是一只手，其体积就超过了整艘【鸾鸟】母舰！
“那是什么怪物？！”李将军倒吸一口凉气。
陈锋的意识迅速扫描过先祖的数据库，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代号上。
“那是【九天玄女】的护卫舰……”
陈锋的声音冰冷，“代号——【巨灵神】。”
“那是专门用来进行行星表面登陆作战的……强袭登陆舰！”
“它正在利用木星的引力弹弓加速。”
“目标——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