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玉钥触碰到掌心的瞬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温润的触感,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穿了皮肤,顺着神经末梢,将一股庞大到足以撑爆银河系的信息流,粗暴地灌入了陈阳的大脑。
“唔!”
陈阳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险些跪倒在那个早已风化的骸骨面前。
他的视野瞬间破碎。
眼前的青铜门消失了,身后的【凌霄宝殿】消失了,甚至连那堵横亘宇宙的起源之墙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奔流不息、首尾相连的时间长河。
在那条河里,陈阳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有的身披兽皮,手持石斧,在冰河世纪的寒风中对着苍天怒吼;有的穿着 ornate 的丝绸长袍,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有的全身覆盖着比【刑天】还要先进的液态机甲,在星际战场上厮杀;甚至有的已经彻底摆脱了肉体,化作了一团纯粹的能量光球。
形态各异,时代不同,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是一模一样的——那是不甘,是决绝,是对命运的疯狂抗争。
他们都曾站在这扇门前。
那个穿着兽皮的“陈阳”,因为无法理解门上的文字,在门前枯坐至死,化作尘埃。
那个穿着机甲的“陈阳”,试图用反物质炮轰开大门,却被反震之力瞬间气化。
那个能量体的“陈阳”,选择了妥协,他颤抖着将钥匙插入了锁孔,随着大门的开启,一道白光吞噬了一切,然后世界重置。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陈阳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那是大脑在处理过载信息时的应激反应。
“阳阳,你看到了什么?”苏玥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她从未见过陈阳露出如此恐惧的表情。
陈阳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青铜门,眼神中不再是探索的渴望,而是深沉的悲凉。
“这不是第一次。”
陈阳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满口的沙砾。
“我们或者说这个宇宙中的文明,已经走到这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了。”
“每一次,文明发展到巅峰,触碰到宇宙的边界,就会面临这个选择。”
“这扇门,根本不是通往新世界的入口。”
陈阳指着那两个古老的汉字——【重启】。
“它是一个‘存档点’,更是一个‘碎纸机’。”
“一旦推开它,宇宙的熵值就会归零,所有的物质、能量、时间都会倒流回奇点,然后重新爆炸,重新演化。从头开始。”
“为了维持宇宙的永恒,必须定期清理掉那些‘多余’的记忆和情感。”
“这就是所谓的轮回。”
指挥中心内,韦子期正疯狂地操作着【白泽】系统,解析着起源之墙的数据。突然,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手抱头,嚎啕大哭。
“没了全都没了”
这位天才数学家,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解析了墙壁上的那些纹路那不是花纹,那是墓碑!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上一次轮回中,一个辉煌灿烂的文明!”
“九万多次轮回,亿万万兆的生命,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的科技艺术,他们的牺牲与奋斗在重启的那一刻,全部被格式化了!”
“如果我们推开这扇门,太爷爷会消失,五叔会消失,二大爷会消失在这个宇宙的下一个轮回里,或许还会有‘陈伯平’,还会有‘陈阳’,但那不再是我们,不再是拥有这份记忆的我们!”
“那是绝对的死亡。”
韦子期的哭声在舰桥内回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窖。
这就是守墓人所谓的“救赎”吗?
为了让宇宙这台机器能永远运转下去,就要定期清除掉里面的“数据”?
就在这时,青铜门上,那层厚厚的锈迹突然开始剥落。一道虚幻的影子,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个灰袍人,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冷漠面孔。那是守墓人留下的残留程序,是这道程序的最后执行者。
“你看到了。”
守墓人的虚影看着陈阳,声音空灵而宏大。
“这就是宇宙的真理。熵增是不可逆的,就像人会老,恒星会熄灭。想要永恒,唯有轮回。”
“推开它,现在的痛苦会结束,一切遗憾都会被抹平。下一个轮回,或许会更美好。”
“如果不推开”
守墓人指了指身后那无尽的虚空。
“热寂将至。所有的恒星都会熄灭,所有的原子都会停止运动。你们将在寒冷与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文明一点点腐烂,直到永恒的虚无。”
“这是电车难题,也是终极仁慈。”
“选吧,孩子。”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选左边,是“无痛苦的安乐死与新生”,代价是遗忘一切。
选右边,是“清醒着面对慢性死亡”,结局依然是毁灭。晓税宅 首发
陈阳低头看着手中的玉钥。那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太爷爷在病榻前那只枯瘦的手,想起了哥哥在太空中化作烟火时的决绝,想起了那碗没吃完的阳春面,想起了那张贴在胸口的优待卡。
“遗忘?”
陈阳突然笑了。
那是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劲。
“凭什么?”
少年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虚影。
“凭什么我们要遗忘?凭什么我们要为了所谓的‘宇宙永恒’,就要删掉我们活过的证据?”
“我太爷爷在戈壁滩吃了八年的沙子,不是为了被格式化的!”
“我五叔抱着炸弹跳楼,不是为了变成一段无效代码的!”
“我哥把自己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是为了让你们按一下重启键就清零的!”
“去你大爷的重来!”
陈阳猛地将手中的玉钥举过头顶,那姿态,像极了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时的决绝。
“老子这辈子,过得很精彩!有血有肉,有笑有泪!老子不想删号重练!”
“你”守墓人的虚影似乎出现了一丝逻辑波动,“你不选重启,那就是选热寂。那是漫长的折磨。”
“谁说只有这两个选项?”
陈阳猛地转身,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那是陈锋。
“哥!”
陈阳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还记得‘女娲补天’的本质吗?”
陈锋那双电子眼中流光闪动:“记得。不是换天,是修天。是用高能晶体,去修补破损的护盾。”
“没错!”
陈阳大声吼道,“既然这个宇宙病了,既然它是封闭系统导致了熵增不可逆,那我们就给它开个口子!”
“我们要给这个垂死的老家伙做个心脏起搏术!”
“什么?!”韦子期停止了哭泣,震惊地看着陈阳。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封闭系统的熵值永远增加。”陈阳语速极快,“但如果是开放系统呢?如果有源源不断的‘负熵’注入呢?”
“哪里来的负熵?”李将军问。
“在这里!”陈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陈锋,“信息!意识!情感!创造力!”
“这些东西,是宇宙中唯一逆熵而行的存在!文明本身,就是最大的负熵源!”
“我们要把全人类,乃至全银河系所有文明产生的‘信息熵’——我们的记忆、我们的科技、我们的艺术、我们的爱恨情仇——通过哥哥这个‘超级接口’,反向注入到宇宙的底层代码里!”
“用我们的‘心’,去中和它的‘理’!”
“我们要把这个封闭的死循环,变成一个无限可能的开放系统!”
这是一个疯狂到连神明都不敢想的计划。
要把文明的“灵魂”,强行塞进宇宙的“躯壳”里,给这个冷冰冰的机器注入人性!
“这需要一把手术刀。”陈锋的声音冷冽,“一把能撬动底层规则的手术刀。”
“我有。”
陈阳看着手中的玉钥。
他没有按照守墓人的指引去寻找锁孔。
他拿着那把钥匙,就像拿着一块板砖。
“韦子期!计算【起源之墙】的能量薄弱点!我要找那个bug!”
“在这里!”韦子期虽然不知道陈阳要干什么,但他本能地执行了命令,在大屏幕上标出了一个红点,“位于青铜门上方三米,那是历代文明尸骸堆积最薄弱的地方!”
“好!”
陈阳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走向大门,而是退后了几步,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我们不走门。”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狂笑。
“既然门后面是死路,那我们就破墙!”
“【凌霄宝殿】!所有主炮,目标——我手中的玉钥!”
“充能!”
嗡——!
太空中,庞大的战舰群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的能量,包括“夸父”反应堆的剩余能源,包括从收割者那里抢来的反物质,全部汇聚到了炮口。
“陈阳!你会死的!”苏玥惊叫。
“死不了。”陈阳看着头顶,“哥会护着我。”
“准备——”
陈锋那庞大的金色意识体,瞬间从天而降,像是一层金色的铠甲,死死地包裹住了陈阳,也包裹住了那把玉钥。
“放!!!”
随着陈阳的一声怒吼,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刻着【天地不仁】的玉钥,狠狠地砸向了墙壁上的那个红点!
与此同时,万炮齐发!
毁天灭地的能量光柱,精准地轰击在玉钥之上。
玉钥没有碎。
它在陈锋的高维能量保护下,变成了一枚无坚不摧的钉子,裹挟着整个人类文明的能量,狠狠地钉入了【起源之墙】!
“给这个该死的宇宙”
陈阳的声音在能量风暴中嘶吼。
“续一秒!!!”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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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能形容那一刻的震撼。
那堵横亘了亿万年、埋葬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文明的叹息之墙,在这一刻,自那个红点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如蛛网般爬满了整面墙壁。
紧接着,崩塌!
墙壁碎了。
并没有露出什么新宇宙的光芒,也没有什么天堂的美景。
从那破碎的墙壁后面,涌出来的,是无尽的灰雾,是混沌,是连时间和空间都未曾定义的原始虚无。
那是宇宙之外的“无”。
狂暴的混沌气流瞬间倒灌,就要将陈阳和整支舰队吞噬。
“失败了吗?”苏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那混沌气流即将触碰到陈阳鼻尖的一刹那。
一只手。
一只巨大、温暖、且充满了真实质感的手,突然从那片虚无的混沌中伸了出来。
它稳稳地接住了那枚即将坠落的玉钥。
也轻轻地,挡住了那漫天的混沌风暴。
风暴平息了。
陈阳颤抖着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那只手。
那不是神明的手,那是一只布满了老茧、皮肤粗糙、甚至还沾着些许墨迹的人手。
而在那只手的手腕上,赫然穿着一件
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损的
中山装。
一个熟悉到让陈阳灵魂都在颤抖的苍老声音,从那片混沌的背后,带着一丝笑意,缓缓传来。
“臭小子,劲儿还挺大。”
“差点把太爷爷的棋盘给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