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鹤眠神情微微一动。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想提这个话题。
裴长卿的求知欲和为数不多的关切在打架,没过十秒,好奇心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他选择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林清砚?”
对方很明显就是清风阁的人,同时会成为昆仑下一任掌教。若放任不管,未来的走向怎么看对他们都不会有利。
叶鹤眠嘴角泄露一丝叹息,他道:“你应该问,我是怎么处理林清砚的。”
“你已经见过他了?”陆墨书说。
叶鹤眠道:“在和你们交流情报的时候,我已经在京城内开始搜查,以免林清砚离开京城。他留下的痕迹只要仔细调查,总能查到他身上,为避免麻烦,我以为他会逃,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前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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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到数个小时之前。天色未亮,御江附近未曾被宫城的混乱影响,仍是一派歌舞升平。至少表面上如此。灯火倒映水中,照得周围亮如白昼。林清砚的白发迎着灯光,在夜色里发出清辉,宛若仙人一般。
任何人见了都不会对这出尘的道长产生任何怀疑,然而叶鹤眠并不为外物所动,只定定凝视着林清砚双眸,探究地打量他。
林清砚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叶鹤眠一时看不出在他平静淡然的外表下究竟藏了什么心思。他的行动更是古怪,竟主动与自己传信要求见面。
在叶鹤眠身后,李四悄然站立,呼吸轻不可闻,仿若不存在此处一般。
两个清俊的青年站在江边对望,气质各不相同,一个沉着谨慎、一个超然出尘,最终是叶鹤眠率先开口:“不知林道长为何而来?”
林清砚道:“阁下何必装傻呢。以阁下的能耐,怎会不清楚我的来意?”
若换成别人,叶鹤眠或许有几分把握,然而对于林清砚,他的确……不太能确定对方的目的。
是否会和临霄有关?祝临霄和叶欢的联系,还有如今同样姓叶的叶鹤眠,林清砚是否把这些联系起来了?叶鹤眠不是没有料想过因为祝临霄的事被昆仑的人找上门来,但此情此景,实在太过特殊。
既然林清砚打算直入正题,叶鹤眠也不想浪费时间试探,直接道:
“是你杀了徐生和令仪。”
林清砚道:“是我。”
“为什么?你听从了清风阁的吩咐?”
“只是与他们交易。”林清砚垂着眼帘,白色的睫毛遮住了淡色的眸子。叶鹤眠想起了白枢,据说她也是一头白发。
尽管,都有白化症不一定意味着遗传……何况白枢据说没有结婚生子,自然也不会有真正的后代。
叶鹤眠听祝临霄讲过师门,讲过自己的师父、师弟师妹,其中有个寡言少语、一头白发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这不过是琐事,与伟大的理想、目标无关,但叶鹤眠却发现自己对这些比当初讨论如何逃出探香楼印象更深。往事如风,他定神以驱逐回忆带来的动摇。
即便如此,他对林清砚也没有多少了解。
对祝临霄来说,林清砚除了外貌异于常人,也不过是众多需要关爱的师弟师妹之一而已。
“你怎么会和他们做交易?”
这次林清砚没有回答,而是说:“我已经回答了阁下一个问题,阁下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以问题换问题,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叶鹤眠斟酌片刻,道:“你要问什么?”
“徐生是阁下的人吧?”
叶鹤眠道:“不错。”
这回答也不算错。穿越者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告诉林清砚。
林清砚道:“果然如此。”
叶鹤眠见他一派意料之中的模样,有些好奇……在其他人眼中,穿越者之间的联系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然而追问只会露怯。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问题。
林清砚道:“就如同当初魔教对江湖各门派一般,清风阁也在九大门之中都安插了探子。昆仑之中一位师叔是其中之一,而他们对我颇感兴趣。”
他的白发垂落脸侧,整个人宛如一块白玉:“因为这发色。我生来便异于常人,掌派因这白发注意到我,将我带回昆仑,没过几年,许多人都觉得我有仙人之资。清风阁也注意到我,处处为我提供便利,试图招揽。祝师兄失踪之后,我顺理成章接过他的位置,离不开清风阁的帮助。”
“然而我与清风阁仍然只是在做一场交易,他们助我做昆仑掌教、助我参加科举,我便在京城替他们杀人。”
林清砚站在江边,修长的手指微微拂过自己肩侧的白发,恍若仙人照着水面整理仪容。他的外貌实在太过具有欺骗性。他道:“清风阁待我分外——分外‘宽容’。大抵是因为,我与那位仙人的发色相同罢。”
“这个回答,阁下可算满意?”
林清砚巧妙地避开了自己的目的。他打从心底、最为真切的想法与动机,不曾透露半分。
昆仑上下大部分人追求成仙,林清砚却对此表露出了一定的不屑。祝临霄追求侠义,林清砚若是如他一般,就不可能为清风阁杀害无辜之人。
此外,他来京城也没有必要。对清风阁来说,杀手要多少有多少,为何偏要林清砚来杀人?
林清砚参加科举的原因呢?清风阁想要把势力渗透到朝廷,但林清砚算不上一个好用的棋子。他太过招摇,且并不真心忠于清风阁。
解答了一个问题,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问题。但叶鹤眠只是默然不语,任由林清砚继续提问。
“阁下与清风阁又有何种渊源呢?”
“不死不休的仇敌。”叶鹤眠道。
林清砚道:“阁下这般惜字如金的态度,可不够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