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带着一丝焦灼的热浪,拂过通往城市的柏油路。沈伊沐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了一半,风吹起她的长发,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身后猎猎作响。她侧过头,看着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沈时云。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阳光下,下颌线绷着一股冷硬的弧度。他总是这样,像一座沉默的山,不动声色,却让人觉得安稳。沈伊沐的心跳,随着车轮的每一次转动,都仿佛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想玩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拨弦,没有过多的情绪,却直接敲在她的心上。
“都行,”沈伊沐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房屋,“只要是和你一起。”
沈时云没有再说话,但沈伊沐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似乎微微松了松。
游乐场的大门像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梦之入口。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气、烤肠的咸香,以及各种尖叫与欢笑混合成的、独属于这里的喧嚣。沈伊沐像一只挣脱了无形枷锁的蝴蝶,一踏入这片土地,眼睛里就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她拉着沈时云的衣角,像个孩子般指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设施。那个高耸入云的摩天轮,那个盘旋翻滚的过山车,还有那个在空中急速旋转的“大摆锤”,每一个都让她兴奋得脸颊泛红。
沈时云只是被她拉着,步伐沉稳。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也漾开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们去坐那个!”沈伊沐最终指向了摩天轮。那座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拥抱着每一个升到顶端的梦想。
排队的人不多,他们很快就坐进了那个小小的、四面都是玻璃的座舱。随着座舱缓缓升起,地面上的喧嚣渐渐远去,整个游乐场在他们脚下变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沙盘。远处的城市高楼鳞次栉比,更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
“你看,好小。”沈伊沐把脸贴在玻璃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
沈时云没有看风景,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玻璃,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伊沐,”他轻声唤她。
“嗯?”她回过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
“没什么。”他只是想叫叫她的名字。在这一刻,在这与世隔绝的高空中,她的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轻易地让他卸下所有防备。
座舱到达最高点时,有那么一瞬间的静止。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沈伊沐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高度,而是因为身旁这个男人。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随即,他反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十指相扣。
沈伊沐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但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座舱开始缓缓下降,地面上的喧嚣重新涌来,但她的世界里,却只剩下手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从摩天轮上下来,沈伊沐的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沈时云依旧沉默,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他就那样自然地牵着,仿佛他们已经这样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去玩那个吧。”沈时云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那是一个梦幻般的装置,华丽的顶棚下,一匹匹雕刻精美的木马随着音乐上下起伏。沈伊沐觉得有些好笑,这通常是小孩子玩的项目。但她看到沈时云眼中那抹不容置喙的认真,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为她挑选了一匹最漂亮的白色木马,上面镶嵌着彩色的“宝石”。他自己则选了一匹紧邻着她的黑色骏马,像一位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的公主。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沈伊沐看着身旁的男人,他坐在高大的黑马上,身姿挺拔,平日里的冷峻在斑斓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但沈伊沐知道,他的所有感官,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
一圈,又一圈。在悠扬的音乐和旋转的光影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沈伊沐觉得,这比任何惊险刺激的项目都更让她心动。因为这是他为她选择的,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缓慢而温柔的浪漫。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游乐场的灯光全部亮起,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更加流光溢彩的奇幻世界。
“饿不饿?”沈时云问。
“有点。”沈伊沐老实回答。
他带着她走到一个卖小吃的摊位前,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烤鱿鱼和两杯柠檬水。他把竹签递给她,自己则拿着那两杯饮料。烤鱿鱼的酱汁有些多,沈伊沐吃得有些狼狈,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酱色。
沈时云停下脚步,看着她。沈伊沐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用舌头去舔嘴角。
“别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放下饮料,抽出一张纸巾,然后,在沈伊沐震惊的目光中,微微俯身,用拇指轻轻地、缓慢地擦去了她嘴角的酱汁。
他的指腹带着一丝粗糙的质感,擦过她柔软的唇角,那瞬间的触碰,像一道电流,从她的嘴角一直窜到心底。沈伊沐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清晰的、让她晕眩的气息。
“好了。”他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夜色渐深,游乐场里的人渐渐散去。他们走到湖边,那里正准备上演最后一场音乐喷泉。随着激昂的音乐响起,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在五彩的灯光下变幻出各种绚烂的形态。
沈伊沐和沈时云并肩站在栏杆前,水汽氤氲,带着一丝凉意,扑在他们脸上。
“时云,”沈伊沐轻声说,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今天,我很开心。”
“我知道。”他回答,声音被巨大的水声和音乐声淹没,但沈伊沐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呢?”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在变幻莫测的灯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海,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以及她身后那片璀璨的喷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将她微凉的双手拢在自己的掌心,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
他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那个吻,比喷泉的最高点更炽热,比夜空中最亮的星更璀璨。它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沈伊沐的灵魂深处。
“我也是。”他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直抵她的内心。
音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喷泉也随之落幕,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水汽氤氲的湖边,手与手相握,心与心相连。
回去的路上,沈伊沐靠在座椅上,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沈时云放慢了车速,车内的灯光调得很暗。他时不时地侧过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柔情。今天,他带她体验了孩童般的快乐,也向她展露了内心最深处的情感。这个游乐场,像一个魔法之地,让他们都卸下了平日的伪装,变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车窗外,夜色如墨,星光点点。而车内,是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