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易忠海被开除,所有待遇都被剥夺,如今一无所有。等会儿还要去游街,面对众人唾骂,之后更要坐牢。
对他而言,这世界已经崩塌了。
他有这样的目光并不奇怪。
张盛天看着易忠海,眼神中带着些许感慨,但他并不认为易忠海值得同情和怜悯。
因为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一开始就心存恶念,后来还想害张盛天,甚至偷走厂里的项目计划书,企图卖给别人。
这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至于张盛天揭发他、抓他,也只是顺应形势罢了。
易忠海见到张盛天出现,那双冰冷灰白的眼睛顿时充满了情绪——那是彻底的愤怒。
但易忠海没想到,他身边还围着几个轧钢厂的年轻工人。
他们见易忠海居然如此嚣张,还敢辱骂张盛天,心里又气又火。
这几个小伙子年轻气盛,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直接一巴掌扇在易忠海脸上。
同时骂道:“你骂谁呢?知不知道张大哥是我们厂里的优秀员工!要不是他发现你干的那些事,厂里要蒙受多大损失,你知道吗?”
易忠海挨了这一巴掌,顿时没了脾气,咬着牙,满脸怨毒地瞪着张盛天。
大家都觉得易忠海活该,就该被打。
这时,厂长拿着喇叭走了过来,对众人说:“游街马上开始,大家先散一散,散一散!”
围在周围的路人这才稍稍散开。有人高声说道:“大家等着瞧吧!这个易忠海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个扎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说:“我准备了好多烂菜叶和臭鸡蛋!就等着把易忠海砸个稀巴烂!”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笑着说:“分我一点呗,我还没准备东西呢。”
麻花辫姑娘答道:“行,看在你是我好朋友的份上,分你一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这时,一辆三轮车驶了出来。
易忠海被绳索拴在三轮车后,双手反绑在背后,胸前挂着一块写满罪状的木牌。
一名年轻男子蹬着三轮车,像遛狗似的拖着易忠海缓缓前行。另一名青年举着喇叭,高声宣读着他的罪行始末。
张盛天混在人群里驻足观望。
游街队伍经过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虽然这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但每到一个新街区,总会有不明就里的群众凑上前来。当人们听清原委后,无不义愤填膺。
这种败类!竟敢偷厂里的机密文件!
还八级钳工呢?要我说就该取消他的等级!游街示众都是轻的!
太可恨了!那位大爷,您筐里的烂菜叶还要吗?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烂菜叶率先砸向易忠海。很快,臭鸡蛋接连飞来,黏稠的蛋液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易忠海又羞又恼,却无言以对。毕竟背叛工厂是铁一般的事实。
可他心里实在憋屈:凭什么张盛天能逍遥自在,自己却要受这种罪?
愤怒在易忠海心中疯狂滋长,像困兽般嘶吼。他恨不得将张盛天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惜他根本不是张盛天的对手——即便两人都正值壮年,他也打不过那个男人。
易忠海只能在心里狠狠咒骂张盛天,巴望他往后事事不顺、断子绝孙!
张盛天见易忠海这副模样,眼中也透出几分痛快。
游街只持续了一下午,但易忠海已累得够呛。他被人连拖带拽走过好几条街,只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
可没人让他歇口气,也没人给他水喝。他觉得自己简直折了寿!
他心里对张盛天的怨恨更深了,觉得张盛天就是个混账东西。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他赶走,甚至弄死,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般倒霉!
可惜,他再恨也只能在背地里咬牙,根本动不了张盛天分毫。
易忠海心里清楚这一点,因此更加憋闷悲愤,却又无计可施。
张盛天其实并没跟着看多久,只随易忠海走了两条街,就转身回家了。
杨薇薇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见张盛天回来,笑着问道:“易忠海游街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他有没有骂你?”
张盛天一笑:“他当时确实想骂我来着!不过轧钢厂那小伙子一巴掌扇过去,他立马就老实了!”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易忠海直跳脚!”杨薇薇一句俏皮话,把张盛天逗乐了。
张盛天也笑起来,接着讲起易忠海游街的场面。
“那时候,易忠海双手被捆,脖子上挂了块写满罪状的大牌子,被人用三轮车拖着,走了好几条街。”
“街上的群众见了易忠海也气得不行,手里抓着烂菜叶、臭鸡蛋,一个劲儿往他脸上砸!”
“你没去可惜了,没看见易忠海那表情,简直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张盛天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把杨薇薇也逗笑了。她嘴角一扬,说道:“原来是这样!”
“易忠海根本是活该。要是我在场,肯定也拿烂菜叶臭鸡蛋砸他脸!”
“迟早要让他尝尝背叛的苦果!”
张盛天又说道:“之前有人想冲上去打易忠海,但被大家拦住了。今天他走了一下午,没喝一口水,还被人扔东西骂,估计现在心里不好受,也累得够呛!”
“那是他活该!这种人,我们才不会同情!”杨薇薇轻声说着,又拿起今天收到的那匹布,对张盛天说:“你同事送来的这布质量不错,我找时间给你做几件衣服。”
“好,我确实缺衣服,你觉得我适合穿什么款,就帮我做两件吧。”张盛天笑着回答。
他想了想,又说:“你不用给自己做衣服。”
杨薇薇愣了一下,张盛天接着说道:“你的衣服得专门买,女人嘛,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听了这话,杨薇薇心头一暖,像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
张盛天又说:“好啦,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做午饭吧。”
杨薇薇点点头:“你想吃什么?还是吃鱼吗?”
张盛天看着她,随口应道:“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吃鱼也行,要不我现在去买两条?”
“好,那就吃鱼吧。你看看有没有黄骨鱼,有的话帮我买两条。”杨薇薇柔声说。
张盛天点头:“黄骨鱼是吧?我记住了,待会儿去看看。”
他喝了点水,歇了一会儿,就离开家去了菜市场。
黄骨鱼没鳞片,刺也少,吃起来方便。
张盛天在菜市场转了一圈,却没找到黄骨鱼。
想了想,他一咬牙,花钱买了条鲈鱼。
反正现在收入不错,又有系统在,买条鲈鱼也不算什么事。
张盛天拎着那条鲈鱼走回家,才进门就听见杨薇薇欣喜地喊道:“张盛天,厂长来了!”
他抬头一看,厂长和几位厂领导正站在屋里。
张盛天赶忙迎上前:“厂长、高主任、陈主管,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的大功臣!”厂长笑容和蔼地说道。
张盛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哪算什么功臣,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换作厂里其他人,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厂长闻言,目光中的赞许更深了。
他轻轻拍了拍张盛天的肩:“你是个好青年,一点都没错!我们这趟来,是专门给你送奖励的。”
张盛天心中一动,只见高主任和陈主管将手里的东西一一展开——一桶食用油、一袋十斤重的大米、几条腊肉,还有若干票券。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怎么好意思?真不用这么客气的!”
厂长朗声笑道:“表彰会上我可都当众宣布了要奖励你,要是说话不算数,那不成骗人了吗?这份奖励,你今天非收不可!”
张盛天微微脸红,笑了笑:“既然厂长这么说,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该收,必须收!”厂长笑容爽朗,“除了这些,你这个月的奖金还会翻倍——那才是真正的奖励!”
张盛天眼中一亮,连声道:“谢谢厂长,实在太感谢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你太客气了,这样反而显得生分了!”语气十分温和,看向张盛天的目光亲切得如同看待自家晚辈。
其实他心里也盼着能有张盛天这样的后辈,能干又上进,思想觉悟还高!
张盛天笑着应道:“您放心,我今后一定认真工作,为厂里多作贡献!”
“我们也会尽到领导的责任,带领厂子再创佳绩!”厂长爽朗一笑。
几人又聊了一阵,厂长和几位领导才告辞离开,留下了先前带来的礼物。
杨薇薇眼中含笑,轻声对张盛天说:“看来我们这次运气真不错!不仅同事们送了礼,厂长还亲自来发奖励。我刚听说你这个月奖金翻倍,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是,这笔钱算是意外之喜。我打算一部分给你添置新衣,剩下的留给孩子,等他出生后置办用品。”张盛天笑道。
杨薇薇目光温柔:“我的衣服够穿了,不用总惦记着我。把钱存起来吧,将来养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张盛天也明白,孩子就是“四脚吞金兽”,年纪越小花费越多。
他得努力攒钱,让妻子杨薇薇和未来的孩子过上幸福生活。
张盛天想了想,又拎出那条鲈鱼:“今天买了条鲈鱼,清蒸着吃吧,放点葱姜蒜,淋些酱油。”
杨薇薇看着鱼有些疑惑:“怎么突然买鲈鱼了?”
张盛天笑着解释:“本来想买黄骨鱼,但没买到,就选了鲈鱼。鲈鱼刺少味鲜,营养好,对你和孩子都有益处。”
杨薇薇皱起眉头问:“这鲈鱼得花多少钱?”
张盛天立刻说:“没多少,你放心,我负担得起,你不用多想!”
杨薇薇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你负担得起。可俗话说,发家如针挑土,败家如浪淘沙!”
“咱们平时过日子还是得省着点,鲈鱼嘛,逢年过节吃一条就够了,平时哪用吃那么多。”
张盛天笑了笑:“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努力挣钱,让你天天都能吃上鲈鱼!”
他这话不是画饼,而是真心实意——杨薇薇是他喜欢的人,也是他最爱的妻子。
杨薇薇脸一红,轻声说:“好啦好啦,别说了。我去把鲈鱼处理一下,等会清蒸。”
“对了,厂长他们送了五斤腊肉来,家里是不是还有蒜苔?你炒个腊肉蒜苔吧,再加一个荤菜。”张盛天想了想,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