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溯科技高歌猛进的势头，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终于触动了湖底巨兽的神经。
一周后，一场小范围的行业交流会在北京某酒店举行。林溯本不打算出席，但吴俊提醒他，与会的除了几家软件公司，还有部委下属行业协会的一位处长，这是一个建立联系、传递“星溯科技是负责任企业”信号的绝佳机会。
会议由行业协会的刘处长主持，气氛看似融洽。轮到林溯介绍星溯科技的业务时，他重点强调了星空音乐网在正版化方面的努力，并含蓄地提到了公司正在研究“引导青少年健康上网”的技术方案，姿态放得很低，措辞谨慎。
然而，在自由交流环节，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来自联众世界的中年男人，率先发难。他并未直接针对林溯，而是面向刘处长，侃侃而谈：
“刘处长，各位同行，我们联众一直认为，互联网企业，尤其是拥有大量用户的企业，社会责任是第一位的。我们平台始终坚持提供健康、益智的棋牌类游戏，丰富网民的业余文化生活。对于近来出现的一些所谓‘大型角色扮演游戏’，我们持保留态度。”他推了推眼镜，余光扫过林溯，“这类游戏内容是否适合广大青少年？动辄打打杀杀，会不会助长暴力倾向？玩家沉迷其中，夜以继日，对身心健康、对社会风气，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这些都是需要我们整个行业严肃思考的问题啊。”
这番话，冠冕堂皇，句句站在道德制高点，直接将还未正式面世的《传奇》放在了社会责任的对立面。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林溯。
林溯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谦和的微笑，等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
“这位先生提的问题非常及时，也很有深度。”他先肯定了对方，姿态无可挑剔，“互联网作为新生事物，其带来的影响确实是双面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星溯科技在立项之初，就将社会责任和内容导向放在首位。”
他转向刘处长，语气诚恳：“刘处长，我们理解的‘健康上网’，不仅仅是内容无害，更包括时长可控、消费理性、以及能从虚拟世界中获得积极的情感体验和精神满足。我们正在研发的‘防沉迷系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它并非简单粗暴地禁止，而是通过温和的引导，比如连续在线时间提醒、夜间游戏收益调整等方式，帮助玩家，尤其是青少年玩家，建立健康的上网习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游戏内容，我们认为，关键在于价值观的引导。我们所倡导的‘传奇世界’，核心是侠义、诚信、团结和永不言弃的精神。玩家在游戏中组队冒险，需要的是信任与协作；挑战强敌，磨练的是毅力与智慧。这与我们现实中倡导的团队精神、奋斗精神是相通的。我们不能因为表现形式是‘战斗’，就简单将其等同于‘暴力’。就像我们不能因为《水浒传》里有梁山好汉的行侠仗义，就否定其文学价值和社会意义一样。”
林溯的回应，不卑不亢，既有具体的技术方案支撑，又拔高到价值观和文化内涵的层面进行阐释，瞬间将联众那边空洞的指责化解于无形。
刘处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林总考虑得很周全啊。行业还在发展，确实需要像星溯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主动进行探索和规范。你们那个防沉迷系统，搞出成果来了，可以跟我们协会通通气。”
“一定，感谢刘处长的指导。”林溯微微躬身。
联众的代表脸色有些难看，但在这种场合，也无法再继续发难。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两天后的深夜，赵小刀一个电话将林溯从浅眠中惊醒。
“溯哥！出事了！”赵小刀的声音带着愤怒和一丝疲惫，“我们的‘星空音乐网’和星讯的服务器，从今晚八点开始，持续遭到大规模ddos攻击！流量峰值是平时的上百倍！网站访问极慢，星讯也频繁掉线！”
林溯瞬间睡意全无，坐直了身体：“用户数据呢？”
“用户数据没事，核心数据库服务器我们做了物理隔离和多重防护，对方暂时攻不破。但前台服务几乎瘫痪了！我和王工带人抢修了几个小时，对方攻击源非常分散，像是操控了一个庞大的‘僵尸网络’，清理一波又来一波，治标不治本！”
ddos（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在2000年初，这绝对是核武器级别的手段。能组织起这种规模攻击的，绝非普通黑客，背后必然有强大的资金或技术实力支撑。
“能追溯到源头吗？”林溯冷静地问。
“很难，对方隐藏得很深。但……攻击模式很有组织性，目的明确，就是搞垮我们的对外服务。”赵小刀语气凝重，“溯哥，我怀疑……”
“不用怀疑。”林溯打断他，眼神冰冷，“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手段，目标如此明确，除了我们那位‘老朋友’，我想不出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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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众！在公开场合的道德指责未能奏效后，他们终于撕下伪装，动用了最肮脏的技术手段。这既是报复，也是警告，更是想在他们游戏上线前，彻底打垮星溯科技的核心业务，动摇其根基！
“小刀，你们尽力维持，优先保障核心数据安全。访问速度慢一点没关系，但不能让服务完全中断。”林溯快速下令，“同时，收集所有攻击日志，越详细越好。”
“明白！”
挂断电话，林溯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但他仿佛能感受到无形的数据洪流，正疯狂冲击着他的帝国基石。
商场的残酷，远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直接。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给苏晚晴。他不愿让她卷入这种肮脏的争斗，徒增担忧。
他独自走到窗边，看着凌晨寂静的街道。
反击是必须的。但如何反击？以牙还牙，发动更猛烈的攻击？那将与对方沦为一丘之貉，也违背了他的原则和底线。
他需要一种更聪明、更合法，却能直击要害的方式。
法律？取证困难，周期漫长。
舆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难以取信于人。
林溯的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前世应对类似危机的案例。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既然对方躲在暗处，利用的是僵尸网络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么，是否能从“僵尸网络”本身入手？如果能找到这个网络的控制节点，或者……反向追踪，拿到对方参与甚至主导攻击的确凿证据呢？
这需要极高的技术手段，甚至可能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但，对方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林溯眼神一厉，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赵小刀的号码。
“小刀，先别管常规防御了。组织一支最信得过的技术尖兵，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反向渗透进去！目标是，找到攻击的源头，拿到能指认幕后黑手的‘铁证’！”
电话那头，赵小刀沉默了片刻，随即声音里透出一股技术高手被挑战所激发的兴奋与决绝：
“明白了，溯哥。给我点时间，我把他老巢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