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带着湿气，穿透了这座南方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
星溯大厦顶层的空气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秦风把一份刚从华盛顿传回来的加密文件拍在桌上，力道大得震得咖啡杯里的勺子叮当乱响。
“这帮美国佬玩不起。”
秦风扯松了领带，眼底满是血丝，“乔布斯没在法庭上跟我们硬刚，他走了后门。他在游说itc（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和商务部，理由是‘国家安全’。”
“他们声称星溯的通信底层专利涉嫌垄断，并且暗示我们的芯片里有‘后门’，可能会窃取美国用户的隐私。现在有几个议员已经开始起草提案，要求对星溯进行更严格的安全审查。”
“一旦审查启动，我们的专利诉讼就会被无限期搁置。这就是拖字诀。”
林溯坐在真皮转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银色的光在指间跳跃。
“老套路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打不过就掀桌子，讲不过道理就讲政治。乔布斯是个体面人，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体面值几个钱？”
“那我们怎么办？”秦风有些焦躁，“如果itc介入，我们的‘核按钮’（禁售iphone）就会失效。反苹果联盟那边已经有人动摇了。”
“谁？”
“三星。”秦风冷笑，“李在镕那个滑头。据说库克昨天秘密飞了一趟首尔，承诺如果三星退出诉讼，苹果下一代产品的闪存订单全是他们的。”
“还有诺基亚，康培凯觉得这一仗打得太激进，怕引火烧身，影响他们在北美的业务。”
林溯手指一弹，硬币高高飞起，又稳稳落在手背上。
“正面（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忙碌的深城湾。
“联盟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靠利益捆绑的，不是靠义气。”
“既然有了裂痕，那就用更强力的胶水把它粘起来。”
“帮我约李在镕，还有诺基亚的大中华区总裁。明天上午，我要请他们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林溯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一个能让他们把苹果的订单当成垃圾扔掉的东西。”
……
1月23日，上午十点。
星溯大厦，高度保密的“x实验室”。
李在镕和诺基亚的代表坐在会议桌前，神色各异。李在镕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库克的糖衣炮弹让他很受用；诺基亚的代表则是一脸严肃，似乎在评估继续跟星溯绑定的风险。
林溯没有废话，直接让赵小刀拿来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林溯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块被黑色绒布包裹的板状物体。
“苹果给了你们承诺，闪存订单，或者是专利互换。听起来很诱人。”
“但那些都是存量市场的残羹冷炙。”
他猛地掀开绒布。
一块97英寸的巨大屏幕，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没有键盘，没有复杂的按钮，只有一整块深邃的玻璃，在这个时代，它大得惊人，也美得惊人。
“这是什么？”李在镕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作为三星的掌门人，他对屏幕有着天然的敏感，“这是……oled？”
“不，这是未来。”
林溯按下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不是那个熟悉的手机界面，而是一个全新的、专为大屏设计的桌面。
图标间距更宽，dock栏可以容纳更多应用，甚至支持分屏操作。
“我们叫它——starpad。”
林溯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开了相册。他两指一捏，数百张照片瞬间缩小成缩略图；两指一撑，一张高清风景照铺满了整个屏幕，色彩艳丽得仿佛要流淌出来。
“手机是用来获取信息的，电脑是用来处理信息的。”
“而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第三种设备。”
“它是阅读器，是电影院，是游戏机，也是画板。”
林溯看向李在镕，目光如炬。
“李副会长，这块屏幕的分辨率是1024x768。为了达到这个显示效果，我们需要顶级的lcd面板，未来甚至需要大尺寸的aoled。”
“我预计，starpad第一年的销量会突破1000万台。”
“也就是说，我需要1000万块顶级屏幕，1000万颗大容量闪存，1000万颗高性能处理器。”
“这笔订单的价值，是苹果那点闪存订单的十倍。”
李在镕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个商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是一个全新的品类，一片还没被开发的蓝海。
“而且，”林溯转向诺基亚的代表，“starpad支持3g/wi-fi双模。我们需要大量的通信专利授权和射频组件。诺基亚在这一块的技术，我们很感兴趣。”
“只要联盟还在，这块蛋糕，我们一起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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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有人想下船……”林溯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就别怪星溯把订单交给lg，或者爱立信。”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台starpad屏幕上，屏保画面还在缓缓流动。
良久，李在镕松了松领带，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商人的笑容。
“林先生，关于苹果的那个提议……我想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三星永远是星溯最坚实的盟友。”
林溯笑了。
胶水，粘上了。
……
搞定了盟友，林溯并没有轻松多少。
硬件只是躯壳，软件才是灵魂。
starpad要想真正取代笔记本电脑的部分功能，光靠看电影和切水果是不够的。它必须具备生产力。
而生产力的核心，是文档、表格、幻灯片。
也就是office。
但在2007年，微软绝不可能给一个lux内核的竞争对手开发office。茨正忙着推销他那个臃肿的vista系统，视星溯为眼中钉。
“既然微软不给，那我们就自己找。”
1月25日，北京，柏悦酒店。
林溯见到了雷军。
此时的雷军，还不是那个喊着“are you ok”的小米雷总。他刚卖掉了卓越网给亚马逊，实现了财务自由，正处于金山软件上市前的焦虑期，同时也做起了天使投资人。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蓝色衬衫，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总，久仰。”雷军握手的时候很用力，“星溯现在的风头，可是盖过了所有的互联网公司。”
“雷总客气了。”林溯坐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谈谈wps。”
雷军愣了一下。
wps是金山的起家之本，也是雷军的情怀所在。但在微软office的盗版围剿下，wps的日子并不好过，几乎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wps？”雷军苦笑一声，“林总对这个老古董感兴趣？”
“它不是老古董，它是被低估的宝藏。”
林溯拿出一台starpad工程机，递给雷军。
“雷总，试试这个。”
雷军接过平板，作为资深极客，他上手很快。几分钟后，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
“这交互……太流畅了。这就是你们要在情人节发布的新品？”
“对。”林溯点头，“但我缺一样东西。”
“我要在这个板子上，让用户能随时随地修改word文档，查看excel报表，播放ppt。”
“我要让它成为轻办公的神器。”
“微软不会帮我，只有你能帮我。”
雷军盯着手里的设备，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程序员出身的他，瞬间意识到了这是wps翻盘的绝佳机会。在pc端打不过微软，那就换个赛道！
“你是想把wps移植到这个系统上？”雷军问，“这工作量可不小。而且，怎么盈利？”
“预装。”林溯伸出一根手指，“每一台starpad，都预装wps移动版。”
“我给你预装费，每台1美元。”
“如果我卖出1000万台，那就是1000万美元的纯利润。”
“而且，这会让wps瞬间拥有千万级的高端用户。这对于金山上市，是多大的利好？”
雷军的手抖了一下。
1000万美元？对于现在的金山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更重要的是，这让wps看到了移动互联网的曙光。
“林总，你是个疯子。”雷军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光芒，“但我喜欢这个疯狂的想法。”
“成交！”
“不过，我有个条件。”雷军补充道，“星溯资本能不能投一点金山的股票？我想让这层关系更紧密一点。”
林溯笑了。
雷军果然是雷军，顺杆爬的能力一流。
“没问题。星溯出资2000万美元，做金山的基石投资者。”
“另外，雷总，如果你以后想做手机……”林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记得来找我喝茶。”
雷军一愣，随即大笑：“哈哈，林总说笑了，做手机太烧钱，我还是老老实实写代码吧。”
林溯但笑不语。
未来的“雷布斯”，种子已经种下了。
……
1月26日，深城。
距离发布会还有不到三周。
星溯总部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赵小刀带着软件团队，正在和金山的工程师们进行封闭开发，要在半个月内把wps完美适配到starpad上。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深夜，林溯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周富贵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抽烟，脚边是一堆烟头。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林溯踢了他一脚。
“林总。”周富贵掐灭烟头，站起来，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凝重，“有点不对劲。”
“我在美国的线人传来消息，微软那边有动静。”
“对。vista要在1月30日全球发售，这你知道。”周富贵压低声音，“但除了vista，他们好像还在憋别的坏水。”
“据说微软正在和各大pc厂商（惠普、戴尔、联想）秘密谈判，要求他们在所有预装vista的电脑上，屏蔽非微软认证的移动设备驱动。”
“也就是说，如果用户买了新电脑，插上我们的starpad或者手机，可能根本识别不出来，连歌都传不了。”
林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就叫降维打击。
微软把持着pc操作系统这个上游入口，想卡死移动设备简直易如反掌。当年苹果的ipod之所以能成，是因为乔布斯后来妥协做了dows版itunes。
现在，盖茨想把星溯的路堵死。
“够狠。”林溯冷笑，“这是逼着用户在pc和星溯之间二选一啊。”
“林总，怎么办？现在的用户离不开电脑同步啊。”周富贵急道。
在这个云同步还不普及的年代，数据线连接电脑是刚需。
林溯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既然他想封锁物理连接，那我们就剪断那根线。”
“富贵，通知小刀，把‘星云同步’（starcloud sync）的功能优先级提到最高。”
“我要让starpad和手机，不需要插线，只要连上wi-fi，就能自动同步照片、音乐、文档。”
“我们要告诉用户：扔掉那根该死的数据线吧，欢迎来到无线时代。”
“还有，”林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联系我们在硅谷的公关团队。”
“什么大礼？”
“vista系统臃肿、卡顿、兼容性差的评测报告。找几个大v，给我狠狠地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微软想搞我们，那我们就帮xp系统的用户坚定一下‘不升级’的决心。”
周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了那颗大金牙。
“林总，这招……真损。不过我喜欢。”
……
1月27日，凌晨。
星溯官网悄然更新了一张预热海报。
画面很简单：
左边是一部手机，右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文案只有一行字：
这张海报迅速引爆了全球科技圈。
有人猜是上网本，有人猜是掌上游戏机。
只有远在库比蒂诺的乔布斯，看着屏幕上的海报，狠狠地把手里的咖啡杯摔在了墙上。
“他偷走了我的想法！他偷走了ipad！”
（注：ipad项目其实比iphone启动得更早，但被乔布斯暂时搁置了，先做了手机。）
“加快诉讼进度！”乔布斯咆哮道，“我要让他的发布会变成一场葬礼！”
然而，乔布斯不知道的是。
这场发布会，不仅不会是葬礼。
它将是一场埋葬旧时代的加冕礼。
林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暴风雨前的宁静，结束了。
风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