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溯半导体的核心研发实验室，往日里键盘敲击声与服务器风扇声交织的创新圣地，此刻却死寂得像一座被封存的陵墓。
物理断网。
所有对外的网线被拔除，无线信号被屏蔽，整个区域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穿着印有“星溯内部安全”字样制服的技术人员，像沉默的工蚁，在每一台服务器和工作站前忙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自“铸魂计划”启动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安全警报。
“所有eda工具（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件）的日志都调出来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读写。”
“网络流量审计报告也出来了，除了那个1kb的数据包，前后72小时内，没有任何可疑的外发连接。对方的手法干净得像个幽灵。”
赵小刀和李信文并肩站立，听着安全团队负责人齐明（原星溯安全卫士负责人）的汇报。两位曾经因为技术路线争得面红耳赤的天才，此刻脸上只有同一种表情——凝重。
他们都清楚，这1kb的数据，虽然微小，但足以致命。在芯片设计领域，这可能是一段关键的算法代码，一个核心模块的版图坐标，甚至是一组决定芯片良率的制程参数。
“这不是外部黑客攻击。”李信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指着拓扑图上那个孤零零的、已经失效的荷兰ip地址，“这个代理节点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攻击源头和接收端都被完美地隐藏了。要做到如此精准，唯一的可能就是——内鬼。”
“内鬼”两个字，像两根冰锥，刺痛了在场所有工程师的神经。这意味着他们朝夕相处的战友中，隐藏着一个叛徒。
“排查所有在事发时间点（凌晨3点01分）拥有服务器访问权限的人员名单。”赵小刀的语气冰冷，“我要看他们过去三个月的考勤、财务流水和外部通信记录。就算把整个实验室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颗钉子给我拔出来！”
一场残酷的内部审查，就此展开。信任，在这座大厦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
星溯方舟，43层，“光明顶”战略作战室。
林溯静静地听着齐明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去芯片实验室，因为他知道，技术问题技术人员会解决，而他要解决的，是技术之外的问题。
“能猜到这1kb是什么吗？”林溯问。
“根据事发服务器的任务日志分析，当时正在进行麒麟k4的gpu调度算法仿真。”赵小刀通过视频连线回答，背景是实验室里闪烁的警示灯，“我们推测，被泄露的，很可能是‘异构计算’调度器的核心逻辑代码。这是我们整个‘大小核’架构的灵魂。”
“陈世豪……”林溯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就是那个他前世的宿敌。商业上无法击垮他，资本上无法撼动他，陈世豪终于亮出了最阴狠的底牌——窃取星溯最核心、最未来的技术命脉。
麒麟k4，不仅关系到下一代startrace phone和starpad的成败，更关系到整个星云os联盟的未来。一旦核心技术被窃取，被竞争对手模仿甚至抢先发布，星溯建立起来的所有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林总，我建议立刻修改k4的设计方案。”李信文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带着一丝沉痛，“虽然这意味着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延误和数千万美元的额外成本，但我们必须保证芯片的绝对安全。”
“不，我们不能停。”林溯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仅不能停，还要加速。”
林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欧洲的版图上。
“陈世豪的目标，不仅仅是偷走我们的设计。他更希望通过这次攻击，打乱我们的节奏，拖慢我们k4芯片的发布进程。他想给苹果、给诺基亚和英特尔，争取宝贵的追赶时间。”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修改设计，就正中了他的下怀。”
“那怎么办？”吴俊焦急地问，“难道就让他把我们的心血拿走？”
“他拿走的，未必是心血。”林溯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可能是毒药。”
“赵小刀，李信文，你们听着。”林溯下达了指令，“k4的整体架构不变，但我要你们在gpu调度的核心算法里，埋下一个‘后门’。”
“一个在常规测试中绝对无法发现，只有在运行特定高强度图形应用（比如我们的《奇美拉计划》）时，才会触发的致命缺陷。比如，在某个特定的渲染管线下，故意造成一个微小的内存溢出，让芯片在长时间高负载运行时，出现随机性的花屏或者死机。”
“然后，”林溯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启动一个并行的‘b计划’。基于原来的设计，修复这个缺陷，做一个完美版的k4。这个b计划，列为最高机密，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赵小刀和李信文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林溯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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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毒饵计划”。
如果陈世豪真的拿到了那份有缺陷的设计，并把它交给了某个竞争对手，那么对方投入数十亿美元研发出来的芯片，将是一个先天残疾的“跛脚巨人”。等到产品上市，被用户发现问题时，一切都晚了。
“可是林总，万一我们内部的审查没能抓住那个内鬼，他把b计划也泄露出去了呢？”李信文提出了担忧。
“他不会有机会了。”林溯的眼神变得锐利，“周富贵。”
“在呢，老板。”一直没说话的周富贵站了起来。
“你的‘信息网’，该动起来了。”林溯说道，“这次的攻击ip在荷兰。陈世豪在欧洲有哪些资产，有哪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那笔买命钱，是从哪个账户里流出来的。”
“另外，联系我在英国的朋友。”林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我需要i6（军情六处）的一些帮助。帮我查一个瑞士的医疗账户，和几个幽灵公司的资金流向。”
一场横跨欧亚大陆的暗战，悄然展开。
- 林溯不仅要防守，他还要反击。他要让陈世豪知道，信息战，他才是祖师爷。
……
星溯安全部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工程师刘明坐在椅子上，脸色比灯光还要白。他面前，是秦风和齐明，以及一堆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
“刘工，你在星溯五年了。从一个初级工程师，做到现在芯片验证组的组长，年薪加上股票，超过两百万。”秦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拉家常，“上个月，你太太的个人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美元的境外汇款。可以解释一下吗？”
刘明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开始哆嗦。
- “还有，这是你和你太太过去半年与一家瑞士私人诊所的通话记录。”齐明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的女儿，患有罕见的脊髓性肌萎缩症（sa），对吗？国内没有特效药，而这家瑞士诊所，有一种在临床试验阶段的基因疗法，一针，就要一百二十万美元。”
“哗啦。”
刘明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是我干的……是我干的……”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切。
一个月前，一个自称是海外医疗基金会的人通过邮件联系上他，说可以全额资助他女儿的治疗。代价是，他需要提供一些星溯半导体的“非核心技术资料”。
他们教他如何安装一个伪装成eda插件的微型木马，告诉他在特定时间点击运行。事成之后，第一笔五十万美元的“治疗预付款”就打到了他太太的账上。
“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林总，对不起大家……”刘明痛哭流涕，“可我女儿才五岁，我不能看着她就这么瘫在床上……”
秦风和齐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这不是一个贪婪的叛徒，这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父亲。
……
林溯听完了秦风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他女儿的情况，还能撑多久？”林溯问。
“医生说，如果不尽快治疗，可能……撑不过明年。”
林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吴俊和秦风都以为，林溯会下令将刘明移交司法，杀一儆百。对于背叛者，尤其是窃取核心机密的背叛者，任何宽恕都是对公司和其他员工的不负责任。
但林溯再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秦风，先不要报警。”
“梁安琪。”
“在，老板。”cfo梁安琪应声。
“联系那家瑞士诊所。以星溯科技的名义，为刘明的女儿建立一个医疗信托基金。第一笔款，先打两百万美元过去，保证她得到最好的治疗。”
“什么？”梁安琪以为自己听错了。
“另外，把刘明带到我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形容枯槁、双眼红肿的刘明被带到了林溯的面前。他不敢抬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抬起头来。”林溯的声音很平静。
刘明缓缓抬头，看到了林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 “你女儿的治疗费，公司出了。”林溯的第一句话，就让刘明彻底懵了。
“为什么……”刘明声音沙哑。
“因为你是星溯的员工。你的家人，也是星溯的家人。我不会让我的任何一个员工，因为家人的疾病而走到出卖公司的地步。”
“但是，你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林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a，我把你交给警察。你至少要坐十年牢。你女儿的治疗，没人管了。”
“b，”林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继续和他们联系。当一个双面间谍。”
刘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陈世豪想要麒麟k4的设计图？我们就给他。”林溯从桌上拿起一张芯片架构图，正是那份被赵小刀和李信文埋了“毒”的a计划方案。
“你就按照他们的要求，分批次，把这份‘绝密资料’泄露给他们。”
“我要你戴罪立功。我要你亲手，把那颗毒丸，喂到陈世豪的嘴里。”
刘明看着桌上的设计图，又看了看林溯。他突然明白了。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感激、愧疚和重生的复杂情感。他知道，林溯给他的不是选择，是救赎。
“扑通”一声。
刘明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林总，我错了……我不是人……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溯扶起了他。
“记住，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女儿。”
“去吧，当一个好父亲。”
送走刘明，吴俊和秦风看着林溯，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敬畏。
“林总，您就这么相信他？”吴俊忍不住问。
“我不相信他的人性，但我相信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本能。”林溯走到窗前，看着深城的夜景。
“用恐惧和金钱换来的忠诚，随时可能再次被背叛。但用希望和救赎换来的，将坚不可摧。”
- “而且，”林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周富贵那边，已经有消息了。”
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是周富贵刚刚发来的加密信息。
“老板，查到了。陈世豪在荷兰鹿特丹港，有一个秘密的集装箱转运公司，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电子垃圾’生意。那个ip，就是从他们公司的服务器机房里发出来的。”
“很好。”
林溯回复了两个字。
“收网。”
一场商业间谍战，正在演变成一场真正的战争。
而林溯，已经从被动的防守者，变成了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