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被星溯内部称为“深渊”的地方,一个恒温恒湿、与世隔绝的金属与硅晶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新服务器开箱后特有的、混合着松香与臭氧的冰冷气息。这里,便是昨天刚刚挂牌的“未来计算联合实验室”——星溯与英伟达(nvidia)共同的、赌上了未来的“熔炉”。
清晨八点,当大多数人还在享受劳动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时,一支由五十名顶尖工程师组成的、来自硅谷的“特殊空勤团”已经在这里集结。他们的领队,正是英伟达的创始人兼ceo,黄仁勋(jen-hsun huang)。他没有带任何公关或行政人员,只带着他最宝贵、也是最核心的财富——一群定义了过去十年图形计算世界的“巫师”。
这些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个个在业界声名显赫的gpu架构师们,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打量着这个全新的战场。他们的对面,是以赵小刀和陈静为首的、星溯最年轻、也最锐利的技术团队。这群中国工程师的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对技术和未来的饥渴。
两种截然不同的工程师文化,在这里发生了第一次无声的碰撞。
“黄先生,各位专家,欢迎来到深渊。”赵小刀没有说任何客套话,他直接将主屏幕点亮,上面出现的是昨天那张名为“昆仑(kunn)”的次世代图形api架构图。
“昨天,我们谈了构想。今天,我们来谈实现。”赵小刀的语气冷静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的‘昆仑’api,核心是想解决一个问题:如何把gpu从一个单纯的‘画图工具’,变成一个通用的‘并行计算引擎’。我们知道,cuda已经做到了,但在移动端,在功耗和内存都极度受限的环境下,我们必须找到一条新的路。”
他调出一段代码,那是由“星云着色语言(nsl)”编写的一段ai路径规划算法。
“传统的做法是,这段代码在cpu上运行,计算出成百上千个ai单位的移动路径,然后把结果交给gpu去渲染。但在我们的设想中,这段代码应该直接在gpu的数千个流处理器上并行执行。cpu只负责下达一个宏观指令,比如‘全体向山头发起冲锋’,而每一个士兵该怎么跑、怎么躲避障碍,都由gpu自己去实时计算。”
“我们称之为‘群体智能的硬件加速’。”
“没错。所以,我们不能用你们现有的调度器。”赵小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打了个响指,屏幕上出现了另一张更底层的、布满了逻辑门的硬件设计图。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由软件驱动的调度器,而是一个硬件级的‘任务分发单元(task distribution unit)’。我们设想在gpu内部,植入一个专门的、可编程的微型协处理器。它的唯一任务,就是以纳秒级的速度,将这些通用计算任务,动态地分配给空闲的计算单元,并处理它们之间的依赖关系。”
“它就像gpu内部的一个智能交通警察,而不需要cpu那个远在天边的‘交管局’来发号施令。”
“这这不就是‘异步计算(asynchrono pute)’的硬件化实现吗?”柯克博士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产品介绍,而是在旁听一场来自未来的技术发布会。这个构想,比他们英伟达内部最激进的预研方案,还要再往前走了一大步。
“林先生把它称为‘上帝的骰子’。”赵小刀的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的微笑,“因为任务的分配是动态的、实时的、近乎随机的,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最优的。”
黄仁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插话,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却不自觉地越收越紧。他终于明白,林溯要的不仅仅是cuda,他是在逼迫英伟达,和他一起,去重新定义gpu的底层架构。
他以为自己是来“扶贫”的,没想到对方直接掏出了一张“星际殖民”的蓝图。
“好!太好了!”黄仁勋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冲到白板前,抢过赵小刀手里的笔,“这个‘任务分发单元’,它的微码指令集该如何设计?我们必须考虑与现有渲染管线的兼容性问题来,我们来推演一下”
这位身价百亿的ceo,此刻完全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变回了那个三十年前在斯坦福的实验室里,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可以不眠不休的、纯粹的工程师。
深渊之中,熔炉的火焰,在这一刻被真正点燃。两种文明的智慧,开始碰撞、融合,淬炼出一件足以颠覆未来的武器。
苹果总部,无限循环路1号。
如果说星溯的实验室里是创造的狂热,那这里的气氛,就是毁灭前的压抑。
“废物!一群废物!”乔布斯把一份印着红色“fail”字样的测试报告,狠狠地摔在桌上,“我给了你们全硅谷最好的设备,最自由的预算,你们做出来的东西,待机功耗比三星的上一代还要高30!你们是想让iphone变成一个需要插着电源线才能用的ipod吗?!”
“史蒂夫,这不是我们的错。”斯鲁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正在尝试一个全新的方向,这需要时间。林溯的麒麟芯片能做到低功耗,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ar这条正确的路。而我们,还在为过去错误的战略决策买单。”
“ar?那个英国的乡巴佬公司?”乔布斯对ar一直抱着一种轻蔑,“他们的架构软弱无力,根本无法提供桌面级的体验。”
“但手机不需要桌面级的体验,它需要的是‘永远在线’的体验。”斯鲁吉一针见血,“史蒂夫,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继续在powerpc这条死胡同里走到黑,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林溯和高通把市场全部吃掉。要么,我们放下骄傲,向ar低头,购买他们的指令集授权,从零开始,设计一颗真正属于移动时代的芯片。”
“我们已经落后了至少两年。我们没有时间再犯错了。”
乔布斯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斯鲁吉,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他一生中最痛恨的,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但眼前的事实,却像冰冷的刀锋,抵在他的喉咙上。
“滚出去。”
良久,乔布斯沙哑地说道。
斯鲁吉和他的团队如蒙大赦,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乔布斯独自一人瘫坐在那张由着名设计师设计的、极简风格的沙发上。他看着窗外加州明媚的阳光,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斯鲁吉是对的。
他不仅要在操作系统上追赶星溯的生态,更要在最底层的芯片架构上,推翻自己过去的固执,从零开始。
“林溯”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商人在竞争,而是在和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在赛跑。
而他,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这里是亚洲最大的贫民窟,是繁华都市孟买背后那道巨大的、触目惊心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垃圾、香料和污水的混合气味,狭窄的巷道里挤满了简陋的铁皮屋和赤着脚奔跑的孩子。
但在一个由几块铁皮和塑料布搭成的、勉强能称之为“家”的棚屋里,15岁的少年拉维,正借着从屋顶破洞里透进来的唯一一束光,贪婪地盯着手中的那个“魔盒”。
那是一台售价仅40美元的、贴着“star-ai side”绿色标签的廉价智能手机。是他父亲在建筑工地上搬了两个月砖,才为他换来的生日礼物。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孩子来说,这个“魔盒”就是整个世界。
拉维没有打开游戏,也没有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宝莱坞歌舞视频。他打开了一个名为“星启学堂(star acadey)”的应用。这是星溯专门为“人民战争”计划开发的、内置在廉价手机里的免费教育平台。上面有从小学到高中的全部课程,由中印两国的顶尖教师录制,并由ai配上了当地语言的字幕。
他正在看的,是麻省理工学院(it)的公开课——《线性代数导论》。
晦涩的数学公式,通过屏幕上那位白发教授深入浅出的讲解,变成了一把把解开世界奥秘的钥匙。拉维看得如痴如醉,他用一根小木棍,在泥土地上演算着矩阵的乘法。
“小星小星,”他对着手机轻声说,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什么是‘特征值’?”
手机里的ai助手“小星”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标准的印式英语回答道:“特征值(eigenvae),是线性变换的一个重要属性。当一个向量经过一个线性变换后,如果方向保持不变,只是长度发生了伸缩,那么这个伸缩的比例,就是特征值。它在物理学、工程学和量子力学中都有重要应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拉维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知识”和“希望”的光芒。
他不知道什么是量子力学,但他知道,手中这个小小的魔盒,正在为他打开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一扇能让他走出这片肮脏、绝望的贫民窟,去触摸星辰的大门。
而在数千公里外的深城,星溯ai研究院的数据湖里,拉维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搜索、每一次提问,都化作一滴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珍贵的数据,汇入了那片名为“智慧”的海洋。
“林总,您来看这个。”
周富贵将一份刚刚出炉的数据报告递给林溯,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在印度、印尼和尼日利亚这三个目标市场,‘星启学堂’app的日均使用时长,竟然超过了游戏和音乐,成为了第一大应用!有超过三百万的青少年用户,每天在上面学习超过两个小时!”
“我们本以为他们买手机只是为了娱乐,没想到他们最渴望的,是教育。”
林溯看着那份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 即使是他,也低估了底层人民对于改变命运的渴望,到底有多么强烈。
“富贵,”林溯的声音有些沙哑,“给‘星启学堂’项目组,追加一个亿的预算。我要他们去把全世界所有名牌大学的公开课,全部买下来,翻译成十种以上的语言,免费开放给所有用户。”
“我们不仅要给他们连接世界的工具,还要给他们改变世界的知识。”
“这才是‘人民战争’的真正意义。”
今天,他的ai帝国有了更强壮的“心脏”(与英伟达的合作),他的敌人陷入了更深的泥潭(苹果的困境),他的“人民战争”也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果实。
多条战线,齐头并进。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ai研究院院长陈静发来的周报。
林溯看着那份由ai生成的、冷血而精准的“狩猎指南”,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每一个旧时代的巨头倒下,都将成为他新帝国大厦的一块基石。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清茶,对着窗外的无边夜色,轻轻举杯。
敬这个疯狂的时代。
也敬那些正在被他亲手埋葬的、可敬的对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