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全中国的目光都聚焦在海拔8844米的珠穆朗玛峰顶。上午9点17分，北京奥运火炬“祥云”在世界之巅成功点燃。电视直播里，登山队员高举火炬欢呼的画面，让星溯方舟43层“光明顶”里的员工们也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在这个举国欢腾的时刻，坐在指挥席上的林溯，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日历。
距离那场将要撕裂大地、让整个民族陷入巨大悲痛的灾难，只剩下最后四天。
作为一名重生者，他无法阻止地壳板块的运动，无法阻止那场高达80级的大地震。他不能像个疯子一样去满世界喊“大地震要来了”，那样不仅没人信，还会被当成散布谣言的罪犯抓起来。
但他可以做别的事。
他可以利用他手中的权力、资本和物流网络，做一次全世界最大规模的“预置”。
“把直播声音关小一点。”林溯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开会。”
会议桌旁，坐着京东的刘强东（通过视频连线，背景是他在北京的办公室）、负责星淘网线下体系的周富贵，以及星溯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
“老刘，富贵，我要启动代号为‘诺亚’的物流压力测试。”林溯的指令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压力测试？”刘强东在屏幕那头推了推眼镜，“林总，618大促还有一个月，现在做压测是不是太早了？而且我们的华南和华东仓储还没完全扩容完毕。”
“不测华南，不测华东。”林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中国电子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了西南腹地——四川盆地的位置。
“这次压测的重点，是西南大区。核心节点：成都、绵阳、德阳。”
“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把西南地区所有的中心仓、前置仓，甚至是临时租赁的周转仓，全部填满。”
“填满？”周富贵瞪大了眼睛，“老板，填什么？手机？电脑？那边的消费能力吃不下这么多货啊。”
“不。不放电子产品。”林溯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放水。放方便面。放压缩饼干。放帐篷。放雨衣。放手电筒和电池。放急救药箱。放卫星电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溯。
一家科技公司，在奥运年，不卖电子产品，反而要在西南地区疯狂囤积救灾物资？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林总，这……”刘强东是个直性子，“这不合商业逻辑啊。这批货压进去，光仓储费和资金占用就是个天文数字。而且这些东西又不是快消品，万一卖不掉……”
“算公司的战略储备。”林溯打断了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理由我都替你们想好了：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雨季和汛期，星淘网要搞一次‘防灾减灾’主题的大促。我们要向西南人民普及家庭应急储备的重要性。”
“另外，星溯慈善基金会，立刻向成都市政府捐赠一批物资。包括50辆越野性能最好的救护车，和100套海事卫星通讯终端。要求只有一个：这批物资必须在5月11日之前，交付到当地红十字会和应急管理部门的手上。”
“这不仅是商业，这是政治任务。”林溯加重了语气，“谁掉链子，谁就卷铺盖走人。”
看着林溯那张冷峻的脸，刘强东和周富贵虽然满肚子疑惑，但多年来对林溯战略眼光的绝对信任，让他们选择了执行。
“明白了，老板。”周富贵咬了咬牙，“我亲自飞一趟成都。三天之内，要是把仓库填不满，我提头来见。”
“老刘，京东的物流车队要全动起来。别心疼油钱，所有费用，星溯总部报销。”
“放心吧林总。”刘强东点头，“京东的兄弟，执行力没话说。”
看着屏幕关闭，林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在灾难发生后的黄金72小时里，这批就在震中附近的、堆积如山的物资，将会成为几十万人的救命稻草。
哪怕为此损失几个亿的仓储费，哪怕被世人嘲笑星溯“不务正业”，也值了。
……
处理完沉重的“私事”，林溯必须立刻切换回那个冷血的商业帝国掌舵者的角色。
“未来计算联合实验室”里，英伟达的工程师团队正在和星溯的团队进行着紧张的联调。
“林总，好消息。”
赵小刀指着屏幕上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们基于cuda架构重写的‘昆仑’api，刚刚跑通了第一个deo。”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流体动力学模拟画面。数百万个粒子在实时碰撞、流动，形成逼真的水流效果。
“在以前，这种级别的运算只能依靠cpu，帧率只有个位数。”英伟达的首席架构师在一旁解释道，“但现在，通过‘昆仑’api，我们成功地将90的计算任务卸载到了gpu上。在我们的tes计算卡上，它的运行速度是cpu的一百倍。”
“更重要的是，”赵小刀补充道，“我们打通了‘星云’操作系统与cuda的底层通道。这意味着，未来任何一个使用星云os的开发者，只需要调用几个简单的接口，就能让他们的app拥有超算级别的ai处理能力。”
林溯看着屏幕上流畅的水流，点了点头。
“很好。但这还不够。”
他转向黄仁勋派来的技术负责人，“我听说，英伟达正在研发下一代架构‘费米（feri）’？”
“是的，林先生。那是我们要等到明年才会发布的秘密武器。”
“我不等明年。”林溯说道，“我要你们把‘费米’架构中关于‘l1/l2缓存’的设计理念，现在就提前引入到我们正在合作的这款定制芯片里。”
“只有拥有了完整的缓存体系，gpu才能真正像cpu一样，高效地处理复杂的通用计算任务。我要的不是一个更快的显卡，我要的是一个更通用的‘并行处理器’。”
对方的工程师面露难色：“这……这涉及到英伟达最核心的ip，我们需要黄总的授权。”
“那就给他打电话。”林溯淡淡地说，“告诉他，如果他想让英伟达在未来十年成为ai时代的英特尔，就必须迈出这一步。”
他知道黄仁勋会答应的。因为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
2008年5月8日，下午，瑞士，日内瓦。
与深城的紧张备战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虚假的繁荣与狂热。
陈世豪坐在他庄园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合同。坐在他对面的，是来自中东某主权财富基金的代表。
“陈先生，您的‘盘古’芯片测试数据非常完美。”那位留着大胡子的基金代表，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们基金会对投资未来的科技独角兽非常感兴趣。但是，二十亿美金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需要一些保障。”
“当然。”陈世豪自信地笑了笑，他拿起笔，在一份名为“对赌协议（va）”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条款触目惊心：
这简直就是一份卖身契。
但在陈世豪眼里，这只是通往王座的最后级台阶。他对“盘古”芯片有着绝对的信心。那份从林溯那里“偷”来的设计图，加上台积电的先进工艺，让他坚信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合作愉快。”陈世豪签完字，举起香槟，“相信我，这不仅是你们投过最赚钱的项目，也是在这个萧条的年代里，唯一的奇迹。”
他并不知道，他刚刚亲手把自己的脖子，伸进了一个早已编好的绞索里。
只要“盘古”芯片在量产后出现任何质量问题，或者出货量不达标，这份对赌协议就会变成催命符，将他所有的资产、信誉和退路，在一夜之间吞噬殆尽。
而这一切，都在林溯的算计之中。
……
林溯正在办公室里，听取秦风关于pal收购案的汇报。
“老板，‘白衣骑士’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秦风汇报道，“我们通过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接触了pal的最大股东elevation partners。正如‘先知’预测的那样，他们现在非常焦虑。”
“pal的新手机pre研发进度严重滞后，资金链已经枯竭。他们现在急需一笔钱来救命。当我们提出可以提供一笔五千万美金的过桥贷款时，他们的态度非常积极。”
“但是，我们埋了一个钉子。”秦风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在贷款协议里，我们将pal持有的webos所有核心专利，以及操作系统的源代码，列为了第一顺位的抵押品。并且规定，如果pal在未来六个月内无法偿还贷款，我们将有权直接处置这些抵押品，或者将其转化为公司的优先股。”
“这一招叫‘且战且退’。”林溯赞赏地点了点头，“既给了他们希望，又锁死了他们的喉咙。一旦金融危机全面爆发，他们根本不可能还上这笔钱。到时候，webos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告诉他们，钱随时可以到账。但我要派一个‘技术观察员’团队进驻pal的研发中心，名义上是评估抵押品价值，实际上……”
“实际上是去摸清webos的架构，顺便和那个天才设计师马蒂亚斯·杜阿尔特搞好关系。”秦风心领神会地接话道。
“没错。人，才是最重要的。”林溯说道，“等到pal这艘船沉的时候，我要保证杜阿尔特第一个登上我们的救生艇。”
……
林溯独自一人站在“光明顶”的落地窗前。
窗外，深城的夜景璀璨依旧，车水马龙汇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河。远处的大楼屏幕上，还在滚动播放着奥运火炬登顶珠峰的画面，那种昂扬的、盛世般的喜悦，似乎能穿透玻璃，感染每一个人。
但他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富贵从成都发来的短信。
“老板，第一批物资已经入库。成都的三个大仓都塞满了。我又租了两个防空洞改造成的仓库，正在往里运水和帐篷。虽然大家都觉得我疯了，但任务保证完成。”
看着这条短信，林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做得好。注意安全。”他回复道。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看向那片此刻正沉浸在宁静夜色中的巴蜀大地。
那里的人们，还在吃着火锅，打着麻将，聊着奥运，憧憬着美好的明天。他们不知道，脚下的大地正在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四天。
只有四天了。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而在这场赛跑的另一条跑道上，全球金融海啸的阴云也正在大洋彼岸疯狂积聚。陈世豪签下的对赌协议，就像一道催命的符咒。雷曼兄弟的财务黑洞，正在吞噬着华尔街最后的信心。
大自然的力量，和资本的力量，将在同一个时间窗口，爆发出最狰狞的面目。
“来吧。”
林溯的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要透过这层屏障，按住这个躁动的世界。
“我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星溯的方舟，都将带我们驶向彼岸。”
夜色更深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的漫长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