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燥热的兴奋感。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只剩一个月，大街小巷都飘扬着红旗和“北京欢迎你”的旋律。
星溯方舟43层，一间全封闭的产品保密室里，冷气却开得很足。
林溯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台白色的工程样机。这台手机有着圆润的下巴，略带弧度的滑盖设计，推开后是一个紧凑的全键盘。
它的代号是“drear”（梦想家）。
但这台手机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硬件，而是屏幕上那个正在运行的系统。
林溯的手指从屏幕底部轻轻向上滑动。当前运行的浏览器窗口立刻缩小，变成了一张悬浮的卡片。他左右滑动，相册、音乐、短信……一个个应用像扑克牌一样在指尖流畅地切换。
向上轻轻一挥，卡片飞出屏幕，应用关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物理按键的参与。
“感觉如何？”
“丝般顺滑。”林溯给出了评价，“马蒂亚斯，这就是我要的‘灵魂’。你让机器懂得了人类的直觉。”
杜阿尔特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主要是麒麟芯片的功劳。”他指了指手机，“如果在pal以前的硬件上，这种实时高斯模糊和非线性动画会让系统卡死。但在这台机器上，它跑满60帧毫不费力。”
旁边，htc的ceo王雪红正戴着眼镜，仔细端详着这台由htc代工、星溯设计的手机。
“林会长，这台机器的成本控制做得太好了。”王雪红感叹道，“去掉了那些昂贵的装饰性金属件，用聚碳酸酯做出了陶瓷的质感。再加上麒麟k3的青春版芯片……哪怕我们只卖1999元，依然有不错的利润空间。”
“1999元？”林溯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不，我们要卖1499元。”
王雪红愣了一下：“这么低？那利润……”
“这台手机的任务不是赚钱。”林溯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北方，“它的任务是‘收割’。”
“收割那些对‘盘古’手机失望透顶的用户。”
“收割那些被高价低配伤透了心的年轻人。”
“王总，让工厂全速运转。我要在八月底之前，备货两百万台。但在那之前，一台也不许发货。”
王雪红虽然不解其意，但看到林溯那笃定的眼神，她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明白。htc的生产线已经全部为此让路。”
……
同一时间，北京，三里屯。
一家刚开业的高端酒吧里，香槟塔堆得有一人高。
陈世豪穿着印有“盘古”logo的定制t恤，正被一群科技媒体记者和渠道商簇围在中间。
“陈总，听说盘古手机首周销量突破了五十万台？这是否意味着你们已经超越了星溯？”一名记者把录音笔递到了他嘴边。
“超越？”陈世豪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个词不准确。应该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指了指酒吧墙上那张巨大的海报。海报上，一台搭载盘古芯片的手机正喷射着蓝色的火焰，旁边写着一行大字：【性能怪兽，唯快不破】。
“消费者用钱包投了票。他们受够了那些为了省电而牺牲性能的所谓‘均衡’产品。他们要的是极致，是快，是打开游戏只需要一秒钟的快感。”
陈世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而这，只有盘古能给他们。”
台下掌声雷动。
渠道商们个个红光满面。这款手机不仅性能参数漂亮，给渠道的返点更是高达20。在他们眼里，这哪是手机，这简直是印钞机。
“陈总，那关于最近网上有些用户反映手机发热量大的问题……”一个不太识趣的记者弱弱地问了一句。
陈世豪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高性能必然伴随着热量，这是物理规律。法拉利的引擎难道是凉的吗？”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而且，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些反馈。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优化散热算法。相信我，这点热量，相比于它带来的极致体验，根本不值一提。”
欢呼声掩盖了那个记者的追问。
在酒精和利益的催化下，没有人愿意去深究那个“发热”背后隐藏的危机。
……
因迪马克银行（dyac bank）总部大楼前。
清晨六点，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不是为了买新款手机，也不是为了抢购打折商品。
这是一群恐惧的人。
他们手里攥着存折和支票，眼神焦虑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几个小时前，这家拥有320亿美元资产的银行宣布被联邦监管机构接管。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二大银行倒闭案。
人群中传来了哭喊声和咒骂声。有人试图冲撞警戒线，被全副武装的警察按倒在地。
街对面的咖啡馆里，梁安琪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开始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越洋号码。
“老板，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了。”
电话那头，林溯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市场反应怎么样？”
“恐慌正在蔓延。虽然美联储和财政部还在嘴硬说‘基本面良好’，但在华尔街，每个人都在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看有没有硫磺味。”梁安琪看着窗外混乱的街道，“dyac只是个前菜。真正的大家伙，快撑不住了。”
“雷曼兄弟今天的股价是多少？”
“跌破了15美元。年初的时候它还在60美元以上。”笑一声，“迈克尔·贝瑞说，他在交易大厅里甚至能听到雷曼那些高管心脏碎裂的声音。”
“很好。”林溯停顿了一下，“那个给陈世豪贷款的欧洲银行呢？”
“他们更惨。因为持有大量的次级债衍生品，他们的股价这周已经腰斩。据说内部已经开始限制提款了。”
“安琪。”
“在。”
“不用急着收网。让恐慌再飞一会儿。”
“明白。”
挂断电话，梁安琪看着街道上那些绝望的储户。她没有怜悯，因为这就是资本世界的丛林法则。在雪崩发生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
某大学男生宿舍。
大三学生张伟正光着膀子，对着电脑屏幕大呼小叫。他正在直播《魔兽世界》，虽然还没有国服的“燃烧的远征”，但这种大型副本依然让他热血沸腾。
不过今天，他直播的内容不是电脑游戏，而是手机评测。
作为一名小有名气的数码博主，他刚花光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台最新的“盘古”旗舰手机。
“兄弟们！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旗舰！”
张伟把手机举到摄像头前，屏幕上运行着一款此时画质最顶级的3d赛车游戏。
“这帧率！这光影！简直吊打我室友那台麒麟k3的手机！陈世豪这次虽然人狂了点，但东西是真有点东西。”
弹幕里刷过一片“666”和“真香”。
张伟得意洋洋地玩了半个多小时。为了展示性能，他特意把画质开到了最高，甚至还后台挂了几个下载任务。
“咱们来个极限测试啊，看看这所谓‘性能怪兽’到底有多猛。”
四十分钟。
手机背面开始烫手。张伟换了只手拿，并没有当回事。
五十分钟。
屏幕画面出现了一次轻微的卡顿。
“哎？好像掉帧了。”张伟皱了皱眉，“估计是过热降频了。正常，毕竟这么猛的芯片。”
五十五分钟。
画面突然出现了大面积的马赛克，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紧接着，扬声器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卧槽！什么情况？”
张伟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猛地一闪，彻底黑了下去。
无论他怎么按电源键，怎么插拔充电器，那台价值四千块的手机就像一块发烫的砖头，没有任何反应。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锅。
“翻车了？”
“哈哈哈，这就是性能怪兽？”
“博主别演了，重启试试。”
张伟急得满头大汗，他在镜头前折腾了十几分钟，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悲惨的事实：
手机烧了。
“兄弟们……这玩意儿好像……真的挂了。”张伟欲哭无泪地看着镜头，“这可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啊！”
这段直播录像，被好事的网友剪辑成了鬼畜视频，发到了各大论坛上。
标题叫：《盘古开天辟地，把自己辟死了》。
但这只是个例。在庞大的出货量和铺天盖地的赞美声中，这个小小的“翻车”事件，就像扔进大海里的一颗石子，甚至没能激起一朵像样的浪花。
陈世豪的公关团队反应很快，他们立刻联系了张伟，承诺“退一赔三”，并暗示这只是个别品控问题。拿了钱的张伟删除了视频，发了一条澄清微博。
舆论被迅速平息。
但在深城，林溯看着那段被赵小刀保存下来的原始视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内存溢出导致的总线锁死。”赵小刀指着视频里那个花屏的瞬间，“和我们在实验室里模拟的一模一样。”
“这种故障是不可逆的。一旦触发，芯片内部的物理熔断机制就会启动，直接变砖。”
“现在只是个例，因为大部分用户还没有进行这种长时间的高强度负载。”李信文在一旁补充道，“但随着使用时间的增加，这种‘溢出’会像慢性毒药一样在内存里堆积。”
“根据模型推算，大规模爆发的临界点，大概在一个月后。”
林溯看了看日历。
一个月后。
正好是八月中旬。奥运会正如火如荼。
“真是个好日子。”林溯轻声说道。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转过身，对吴俊吩咐道：“通知王雪红，drear手机的发布会定在8月20日。主题就叫——‘冷静’。”
“是，老板。”
窗外，深城的夏天暴雨将至。
乌云压低了城市的天际线，远处的雷声隐隐传来。
在这个看似繁华盛世的表象下，无数颗定时炸弹正在读秒。
金融的，科技的，人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