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阳把梧桐叶熨成透亮的金红色，杨莉莉拎着刚买的糖炒栗子，踩着落叶往家走，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地震个不停。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陌生又熟悉——是她失联了二十多年的哥哥，杨立诚。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海风的粗粝，又裹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和：“莉莉，我退休了。航班下午三点到首都机场，落地就去你家。”
杨莉莉手里的纸袋“啪”地掉在地上，滚烫的栗子滚了一地。她蹲下身，手指抖得捡不起来，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半晌才挤出一句：“哥？你你还活着？”
二十多年前，杨立诚从哈工大（深圳）航空航天工程专业毕业，背着简单的行囊跟家里告别，只说要去做一件“值得用一辈子去守的事”。那之后，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信件石沉大海，连一张照片都没寄回过。父母临终前，床头还摆着他大学时穿军训服的合影，念叨着“我的诚儿，到底在哪儿啊”。
杨莉莉魂不守舍地回了家，推开门就撞见江皓正陪着江念安做手抄报，江曼也坐在沙发上翻着刚出版的诗集。“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江皓放下手里的彩笔，快步走过来扶住她。
“我哥杨立诚，他回来了。”杨莉莉攥着江皓的胳膊，声音发颤，“他说他退休了，今天下午到北京。”
“杨立诚？”江曼手里的诗集“啪”地合上，猛地站起身，“就是那个毕业就失踪，说要去搞航空研究的大哥？”
江皓也愣住了。他跟杨莉莉结婚十年，听她念叨过无数次这个神秘的大舅哥。只知道他是哈工大的高材生，学的是航空航天，毕业后就没了音讯，家里人都猜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江念安也停下了手里的画笔，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妈妈，是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大舅吗？他是做什么的呀？”
杨莉莉摇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只说要去做秘密工作，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整个下午，家里的气氛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灼。江曼把诗集翻来覆去地看，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江皓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江念安也没了做手抄报的心思，趴在窗边，眼巴巴地望着楼下的路。
下午三点半，门铃终于响了。
江皓快步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头发鬓角已经染了霜白，眉眼却依旧英挺，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风霜，眼神却亮得像星星。他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看到江皓，先是愣了愣，随即伸出手，声音温和：“你是江皓吧？莉莉跟我提过你。”
杨莉莉听到声音，快步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只能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哥你终于回来了。”
杨立诚拍着妹妹的背，眼眶也红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让你们担心了。”
客厅里，江曼和江念安都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江曼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大哥，快坐。这么多年，你到底在哪儿啊？”
杨立诚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原来，他大学毕业后，就被选入了国家某航空航天研究项目组，参与新一代载人飞船和深空探测卫星的研发。项目高度保密，参与人员不仅要隐姓埋名，还要常年驻守在西北的戈壁深处，跟外界断了所有联系。这些年，他跟着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看着神舟飞船一次次冲上云霄，看着探测器落在遥远的火星表面，心里的骄傲和自豪，早就盖过了对家的思念。
“现在项目告一段落，我也到了退休的年纪，组织上批准我恢复身份，这才敢回来。”杨立诚说着，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红绸包裹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亮闪闪的勋章，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他穿着蓝色的工装，站在巨大的火箭模型前，笑得一脸灿烂。
江念安凑过去，好奇地摸着那枚勋章：“大舅，你是航空科学家啊？太厉害了吧！”
杨立诚看着外甥女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不上什么科学家，只是做了一点该做的事。”
江曼看着那些照片，眼眶也红了：“大哥，这些年，你受苦了。”
江皓也感慨万千。他一直以为，杨立诚的失踪是个解不开的谜，没想到，他竟然在戈壁深处，默默为国家的航天事业奉献了一辈子。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暖融融的。杨立诚喝着热茶，听着妹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事——父母的离世，她和江皓的相遇，江念安的出生，江曼在北大教书的日子。他时不时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江念安突然想起什么，跑到房间里，拿出自己画的手抄报——上面画着一艘冲向太空的火箭，旁边写着“我的航天梦”。“大舅，你看！我长大也想做航空科学家！”
杨立诚看着那张稚嫩的手抄报，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接过手抄报，小心翼翼地抚平，轻声说：“好啊。那大舅就等着，看我们念安将来，把火箭送上更远的地方。”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地落着，客厅里的笑声轻轻回荡着。二十多年的别离，像一场漫长的梦。如今，归雁终于落地，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秘密，也终于在这个温暖的秋日午后，缓缓揭开了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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