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掠过成都七中校门口的香樟树,卷着细碎的花瓣,落在藤井次郎的肩头。岁的少年背着双肩包,脚步却比往常沉了几分,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书房里翻到的那份泛黄家谱的粗糙触感。
今天是周五,高木玲奈去学校参加家长会,藤井上鸟在日企分部加班,偌大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原本是想找一本搁置在书架高处的旧诗词集,却在顶层的红木抽屉里,翻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牛皮纸档案袋。钥匙就藏在抽屉底板的夹层里,他鬼使神差地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印着烫金徽标的家族企业名录,爷爷藤井宏志的黑白照片,照片下的介绍赫然写着“东京株式会社前社长”;大舅高木正雄的任职聘书,头衔是现任社长;还有几封被揉得发皱的信,字里行间满是争吵和决裂的戾气。最让他心惊的,是夹在里面的一张少年照片,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背面潦草写着“表哥高木健太,长野县务工”。
藤井次郎攥着档案袋,指尖微微发颤。他从小就知道家里条件优渥,却从未听父母提过家族企业的只言片语。父母总说,他们是普通的工薪阶层,靠着自己的努力在成都扎根,就连他发起中日诗词共读活动,父母也只是叮嘱他“低调行事,踏实做人”。可这些东西,分明在告诉他,他的家族,远非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藤井次郎猛地回过神,将档案袋藏在身后。门被推开,藤井上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进来,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看到儿子站在客厅中央,神色异样,他愣了一下:“次郎?怎么还没去写作业?家长会的情况”
“爸爸,”藤井次郎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将藏在身后的档案袋猛地扔在茶几上,牛皮纸袋摔开,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这是怎么回事?爷爷是东京株式会社的前社长?大舅现在是社长?我们为什么从来不知道?”
藤井上鸟的目光落在散落的文件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沙发扶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楼上的脚步声响起,高木玲奈拎着包走下来,看到客厅里的景象,她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满地的文件,又看看儿子泛红的眼眶,和丈夫苍白的脸色,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次郎,”高木玲奈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件事,是我们瞒了你太久。”
藤井次郎转过头,看着母亲,眼里满是不解和愤怒:“为什么要瞒我?我们明明是藤井家的人,为什么要装作普通家庭?还有那个表哥,高木健太,他为什么会去长野县打工?信里说的‘决裂’,到底是怎么回事?”
藤井上鸟闭了闭眼,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垮了下来。高木玲奈坐在次郎身边,拿起一张高木健太的照片,指尖划过照片上少年略显倔强的脸:“这件事,要从你爷爷那辈说起。”
你爷爷藤井宏志,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一手创办了东京株式会社。你爸爸是藤井家的次子,从小就喜欢中国文化,大学毕业后执意要来成都发展,和你爷爷大吵了一架。你大舅高木正雄,是你外公的养子,也是你爷爷认定的继承人,他野心勃勃,一心想把企业做大做强,和你爸爸的理念完全相悖。
高木玲奈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那些尘封的往事:“你表哥健太,是你大舅的独子。你大舅望子成龙,逼他继承家业,可健太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成绩一塌糊涂。你大舅气急了,就对他非打即骂,健太受不了,三年前偷偷跑了,去了长野县的一家农场打工,再也没回过东京。”
“那你们和爷爷决裂,也是因为这个?”藤井次郎追问。
藤井上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全是。我和你爷爷的矛盾,是理念的冲突。他觉得我放弃家业,来成都发展,是不孝;我觉得,人活一世,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后来健太跑了,你大舅把责任怪到我头上,说我带坏了健太,两家的关系就彻底断了。我和你妈妈商量,干脆瞒着你,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不想让你卷进这些家族纷争里。”
藤井次郎愣住了。他看着父亲疲惫的脸,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发起中日诗词共读活动时,父母虽然叮嘱他低调,却还是默默帮他联系了日本的学校;想起每次考试,父母从不逼他考第一名,只说“尽力就好”;想起家里的书架上,摆满了父亲从日本带来的诗词集,和母亲教他的成都方言童谣。
原来,父母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想给他一个干净、纯粹的成长环境,远离那些勾心斗角的家族纷争。
“那爷爷”藤井次郎犹豫着开口,“他现在还好吗?”
藤井上鸟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前阵子他托人带话,说想看看你,看看你这个喜欢诗词的小孙子。”
高木玲奈补充道:“我们本来想等你高考结束,带你去东京看看他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藤井次郎看着茶几上的文件,心里五味杂陈。他拿起那张高木健太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得一脸灿烂,和信里那个狼狈逃离的身影,判若两人。
“爸,妈,”藤井次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暑假,我想去东京看看爷爷,也想去长野县,见见那个表哥。”
藤井上鸟和高木玲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欣慰。藤井上鸟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好,爸爸陪你一起去。”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将客厅里的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花香,也带着一丝和解的暖意。
藤井次郎看着手里的照片,心里默默想:原来,富豪身世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家人之间的理解和包容,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那些尘封的往事,终于在这个暮春的傍晚,缓缓揭开了面纱。而属于藤井次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