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卷着梧桐叶,扑在上海新材料公司的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晚晴站在前台,手指攥得发白,连带着那本薄薄的简历,都被捏出了几道褶皱。她深吸一口气,才对着前台小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您好,我找敖理博先生。”
一路从酒店走过来,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指尖发麻。这已经是她这个月投出的第三十七份简历,面试的第十三家公司。从行政助理到文员,从客服到仓库管理员,她能做的岗位都投了,可回应她的,不是婉拒,就是石沉大海。
她是无锡商业职业技术学院的毕业生,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后在重庆的小公司做过几年,后来为了照顾丈夫和孩子,辞了职,成了全职主妇。如今丈夫不在了,她带着儿子来上海,本想着找份工作,撑起这个家,却没想到,找工作会这么难。
前台领着她走进敖理博的办公室时,贺银成和林亦航也在,三人正围着一份新材料报告讨论着什么。看见苏晚晴,敖理博连忙起身:“晚晴?怎么来了?快坐。”
贺银成和林亦航也停下了讨论,起身让座。林亦航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时,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和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沉。
苏晚晴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眼眶却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来是想问问敖理博有没有合适的工作介绍,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敖大哥”
三个字出口,她积攒了一个月的委屈,瞬间就决了堤。
她再也撑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简历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找不到工作真的找不到”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投了那么多简历,跑了那么多地方,他们要么嫌我年纪大,要么嫌我脱离职场太久,要么要么就说我一个外地来的,不稳定”
“思戍还在读书,学费、生活费,还有房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敖理博站在一旁,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他想起弟弟敖理峰,想起那个笑着说“哥,我媳妇很能干”的少年,想起他牺牲后,苏晚晴红着眼眶说“我会好好带大两个孩子”的模样。
他想说“你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想说“公司正好缺个行政,你来上班”,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苏晚晴不是那种愿意伸手要接济的人,她要的,是一份能让她挺直腰杆的工作,是一份能撑起这个家的底气。
贺银成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下。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那些在寒风里缩着脖子赶路的人,心里沉甸甸的。他和敖理博搭档这么多年,公司里从不缺人,可他知道,苏晚晴要的不是施舍,是尊重。
林亦航站在角落,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的窘迫,想起敖理博和贺银成对他的提携,想起敖思戍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紧紧攥着手里的钢笔,低着头,一言不发。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苏晚晴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简历上的照片,是苏晚晴几年前拍的,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可如今,照片上的人,却憔悴得认不出模样。
敖理博终于动了,他走到苏晚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晚晴,别哭了。”
“公司的行政部,正好缺个主管助理,负责办公用品采购、文件整理,还有员工福利对接。”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晴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薪资待遇按公司标准来,五险一金,周末双休,不耽误你照顾思戍。”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贺银成转过身,掐灭了烟,走到她面前,笑着补充道:“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加工资。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林亦航也走上前,递过一张纸巾,轻声道:“苏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苏晚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却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善意和温暖,忽然觉得,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和儿子,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份被泪水打湿的简历。
简历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认真生活,好好爱孩子。
而此刻,这行字的旁边,正有一滴温热的泪,缓缓滑落,晕开了一片浅浅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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