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冬日,天空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虹桥机场的到达口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裹挟着湿冷的风,灌进每个人的衣领。
敖理博和贺银成站在出口处,目光紧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航班信息。红色的“已抵达”三个字格外醒目,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身后的周助理手里攥着厚厚的资料夹,指尖微微泛白,华中科技大学的扎实功底和丹麦硕士留学的履历,让她成了这次陪同翻译的不二人选。她反复在心里默诵着丹麦语的商务用语,生怕一会儿出了差错,毕竟对方是哥本哈根量创叶氏家族集团的核心人物,这场会议关乎着公司未来在新能源材料领域的布局。
“别紧张,”贺银成侧过头,低声安抚道,“就是正常的商务对接,你口语底子好,没问题的。”
周助理点点头,指尖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资料夹。她想象着待会儿要用流利的丹麦语和对方寒暄,要精准地翻译双方的技术术语,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闪过各种专业词汇的丹麦语表达。
人群渐渐涌动起来,一道高挑的身影率先出现在视野里。eric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鼻梁挺直,眼眸是深邃的蓝色,步履沉稳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同样气质优雅的索菲亚。两人手里都拎着轻便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笑意。
“敖总,贺总,好久不见。”
清亮的中文忽然响起,带着些许北欧口音,却字字清晰,咬字标准。
敖理博和贺银成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迎了上去。贺银成上前一步,握住eric的手:“一路辛苦,欢迎来上海。”
eric爽朗地笑了起来:“不辛苦,深圳到上海的航班很顺利。这次来,就是想和你们好好聊聊合作的事。”
索菲亚也走上前,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用同样流利的中文说道:“早就听说上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纳米涂层领域的成就,这次能有机会合作,我们很期待。
站在一旁的周助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手里的资料夹“啪”地一声,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eric和索菲亚自如地用中文和敖理博、贺银成交谈,那些准备了许久的丹麦语词汇,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半点用不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位丹麦来的客人,竟然能说一口如此流利的中文。
“这位是?”eric的目光落在周助理身上,笑着问道。
敖理博这才想起身边的人,连忙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的周助理,华中科技大学毕业,还在丹麦留过学,特意请她来给大家做翻译的。”
周助理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连忙低下头,有些窘迫地说道:“您好,我是周周敏。”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连名字都差点说错。
索菲亚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周助理的肩膀,用中文柔声说道:“周助理太客气了。我们家祖辈就和中国渊源很深,祖父叶明德当年从北京去丹麦打拼,家里一直都教中文。eric的中文是祖父手把手教的,我的中文则是在丹麦的中文学校学的,虽然比不上母语者,但日常交流和商务对接,都没问题。”
eric也笑着补充道:“而且我们这次来,带的技术资料都是中英双语的,就是怕沟通上有障碍。没想到,倒是让周助理白准备了一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周助理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手里的资料夹抱在怀里,轻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其实我刚才还在紧张,怕翻译不好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贺银成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这下好了,咱们的周大翻译,可以歇一歇了。不过资料还是得拿着,万一有什么专业术语需要核对,还得靠你。”
周助理连忙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一放松,才发现手心早就沁满了汗。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机场,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暖意。eric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忍不住感慨道:“上海变化真大。上次来还是五年前,现在这些高楼,比那时候又多了不少。”
“是啊,”敖理博坐在副驾上,回头笑道,“中国的发展速度,你是知道的。新能源领域更是日新月异,这也是我们能合作的基础。”
索菲亚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黄浦江上,轻声说道:“祖父常说,根在中国。这次能和上海的企业合作,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心愿。”
周助理坐在后排,听着他们用中文畅谈着合作的愿景,畅谈着中丹两国的文化渊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触。她看着手里厚厚的丹麦语资料,忽然觉得,这场“无用武之地”的翻译任务,反而成了一次最有趣的邂逅。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繁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冬日的沪上,正以一种包容而蓬勃的姿态,迎接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而那场关于新能源材料的合作会议,也在这轻松的氛围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