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暮色漫进八王子跨国贸易集团的顶楼办公室时，佐野泽雄正摩挲着一本泛黄的建筑设计图集。封面边角已经磨损，扉页上用钢笔写着的“东京建筑艺术设计学院建筑学科”字样，被岁月晕开了淡淡的墨痕。办公桌上的鎏金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叩问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
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法国寄来的快递：“社长，是戈布兰图像学院寄来的，应该是泽明少爷的最新作品。”
佐野泽雄接过快递，指尖顿了顿，并未立刻拆开。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东京塔的剪影，思绪忽然飘回了三十年前的东京校园。那时的他，还是个眼里藏着光的少年，每天抱着画夹穿梭在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笔记本上画满了错落有致的建筑草图，梦想着有一天能在东京的天际线上，留下自己设计的地标。
“建筑设计修士……”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怅然。当年，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东京建筑艺术设计学院建筑学科的本科考试，满心欢喜地填报了修士深造志愿，甚至已经联系好了心仪的导师，约定一起研究现代建筑与传统美学的融合。那段日子，他几乎每天都泡在设计室，常常一画就是一整夜，连梦里都是钢筋水泥与玻璃幕墙构筑的世界。
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修士录取结果公布那天，他兴冲冲地跑到学校查看榜单，却在建筑学科的录取名单里，找遍了也没看到自己的名字。起初他以为是名单有误，直到去教务处询问，才得知自己的志愿被改成了国际贸易专业。那一刻，他如遭雷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父亲那张严肃的脸。
回到家，他和父亲大吵了一架。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顶撞父亲，也是最激烈的一次。
“为什么要改我的志愿？！”他把画夹摔在地上，草图散落一地，“建筑设计是我的梦想！您怎么能这么自私？”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脸色阴沉：“建筑能当饭吃吗？我们佐野家的产业需要人继承，国际贸易才是正途。”
“我不要继承产业！我只想画画，只想设计建筑！”他红着眼睛嘶吼，心里的委屈与愤怒像潮水般涌来。
“反了你了！”父亲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我是你父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那一巴掌，不仅打疼了他的脸，更打碎了他的梦想。他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怎么争辩也无济于事。那天晚上，他把所有的建筑草图和设计图集都锁进了箱子，搬到了阁楼的角落。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建筑设计，乖乖地去了国际贸易专业报到，开始学习那些他毫无兴趣的贸易条款与市场分析。
毕业后，他进入家族企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成为了别人口中成功的企业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午夜梦回时，他常常会梦见自己站在未完工的建筑工地上，手里握着图纸，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阁楼里的那个箱子，他再也没有打开过，他怕一打开，那些被压抑的遗憾就会汹涌而出，将他淹没。
“社长？”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佐野泽雄回过神，指尖已经被图集的纸张硌得有些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法国寄来的快递。里面是一本漫画册，封面上画着一个穿着工装的少年，正站在一座充满未来感的建筑前，眼里闪烁着他曾经熟悉的光芒。那是泽明的作品，《机甲农夫》的最新番外，里面的建筑场景设计得精妙绝伦，既有机械的硬朗，又有自然的柔和。
他一页页地翻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泽明从小就喜欢画画，对建筑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当年，泽明说要去法国学漫画时，他也曾犹豫过，甚至想过让泽明继承家业。可每当看到泽明画画时那种专注而快乐的样子，他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爸，我知道您想让我继承产业，可我真的喜欢漫画。”泽明出发去法国的前一天，认真地对他说，“就像爷爷当年想让您学国际贸易一样，您一定也懂那种想追求自己梦想的心情吧？”
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他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没有像父亲当年那样强迫泽明，而是点了点头：“去吧，做你想做的事，爸爸支持你。”
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夕阳彻底落下，东京的夜景渐渐亮起。佐野泽雄拿起手机，拨通了泽明的视频电话。
屏幕接通后，泽明兴奋的声音立刻传来：“爸！您收到我的漫画册了吗？里面的建筑场景我画了好久，参考了好多东京建筑艺术设计学院的建筑设计呢！”
佐野泽雄看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儿子，眼眶有些湿润：“看到了，画得很好。泽明，当年……爸爸对不起你爷爷。”
泽明愣了一下：“爸，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当年我和你爷爷吵架，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他轻声说，“我一直遗憾没能学建筑，可后来我才明白，你爷爷也是爱我，只是用错了方式。而我，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漫画里，有我当年没能实现的梦想。泽明，好好画，带着爸爸的那份遗憾，一起走下去。”
屏幕那头的泽明用力点了点头：“爸，我会的！等我学成回来，我要把您当年的建筑草图，都画进我的漫画里！”
挂了电话，佐野泽雄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东京建筑艺术设计学院建筑学科 修士课程”，页面跳出来的瞬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又鲜活起来。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申请页面。
或许，现在开始还不算太晚。他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学习自己曾经热爱的建筑设计，哪怕只是作为一种爱好。
他拿起桌上的建筑设计图集，轻轻翻开。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图纸上，那些落尘的线条仿佛重新有了生命。遗憾或许无法弥补，但热爱永远不会过时。佐野泽雄知道，他的建筑梦，虽然迟到了三十年，但终于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在岁月里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