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
信纸从纱夜手中滑落,飘然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空洞。
仿佛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得一片空白,无法处理其中的含义。
“英英国?亲生父母?连夜走了?”纱夜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这这不可能朝斗他从来没提过怎么会”
她下意识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掉信上的内容。朝斗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他们昨天还在海边虽然气氛有些奇怪,但他还是朝斗啊!她的弟弟啊!
莉莎看着纱夜失魂落魄的样子,听着她念出的每一个字,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那封信!
那封冰冷、客套、充满谎言的告别信!像一个巨大的讽刺,狠狠扇在她脸上!朝斗用这种方式,独自背负了一切,甚至不惜编造一个“美好”的谎言来粉饰他走向死亡的残酷事实!而他昨晚昨晚就在海边
“假的!”莉莎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而尖锐刺耳,眼泪汹涌而出,她指着地上的信纸,浑身剧烈地颤抖。
“纱夜!那是假的!他在骗人!他在说谎!”
纱夜被莉莎的尖叫惊得回过神,茫然地看着她:“莉莎?你你在说什么?”
“他不可能遇到什么亲生父母!他根本去不了英国!”
莉莎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巨大的悲痛和未能及时阻止的自责让她几乎崩溃。
“他他快死了!医生说他最多最多只有一个月了!他昨晚他昨晚不是去什么机场!他是去他是去”后面的话,她哽在喉咙里,泣不成声。
“什么?!”纱夜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莉莎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刚刚勉强建立起来的、关于“弟弟去了远方”的虚幻认知,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快死了?
一个月?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去想、却又无比清晰的恐怖答案。
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莉莎,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莉莎的尖叫和哭喊穿透了房门,清晰地传到了餐厅。餐厅里瞬间死寂。
“砰!”日菜手中的果酱勺掉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迅速碎裂,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恐慌。
“莉莎在说什么?朝斗快死了?在说什么?”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沙绫手中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捂住嘴,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惧。
“朝斗他”
昨晚朝斗沉默的侧脸和他走向海边的请求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现。
有咲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莉莎的哭喊像冰锥刺穿了她的耳膜,昨晚冰冷拒绝的话语和朝斗收回手时那深不见底的寂寥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那份被她压抑的懊悔和不安瞬间化作灭顶的恐慌和尖锐的自责!
“不不可能难道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昨天”她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大家都来到了卧室,发现的自然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那封信。
一直沉寂如冰的友希那,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震!那双沉寂的金眸猛地抬起,死死盯向房间的方向!
她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椅子,却浑然不觉。
终于是到了这一天。
冰川夫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母亲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耸动。父亲紧紧握拳,指节捏得发白,沉重地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朝斗——!”日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一头受惊的小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推开椅子,不顾一切地冲出了餐厅!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弟弟!现在!马上!他不能有事!他答应过要当一辈子弟弟的!
日菜的奔跑像点燃了引线。
“朝斗!”沙绫也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跟着日菜冲了出去。
“等等我!”有咲脸色惨白,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昨晚的冰冷拒绝此刻化作了最深的恐惧利刃,反复切割着她。
友希那呢?友希那早就不在房间里了。没有喊叫,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早已越过其他人,朝着酒店大门的方向疾冲而去!那双金眸深处,冰封的死寂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和恐惧所取代。她必须找到他!现在!
,!
莉莎擦了一把眼泪,看到冲出去的众人,也猛地惊醒,拉起还僵在原地、眼神空洞的纱夜:“纱夜!走!我们去找他!快啊!”
纱夜被莉莎一拉,身体机械地跟着跑了起来,但她的眼神依旧是空洞的,仿佛灵魂还停留在那个被谎言击碎的瞬间,无法接受这过于残酷的转折。弟弟快死了?昨晚一个人去了海边?他他是不是
餐厅里只剩下冰川夫妇和闻声赶来的酒店工作人员。冰川先生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对前台经理快速说道:“快!查监控!昨晚十点以后,有没有看到一个拿着盲杖的男孩离开酒店?去了哪个方向?快!”
前台经理也被这阵势吓到了,连忙跑去前台电脑操作。很快,他脸色凝重地说道:
“先生!查到了!昨晚大概十点半左右,确实有一位拿着盲杖的少年独自离开了酒店。他他朝着海边的方向去了。”
他看着冰川夫妇瞬间煞白的脸,声音也低了下去,“值班的服务生当时看他一个人拿着盲杖,走得很慢,还多留意了几眼,确认是往沙滩那边走的”
“海边”冰川夫人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摇摇欲坠。
这个确认,如同最后的判决书。
当酒店工作人员说出“确认是往沙滩那边走的”那一刻,所有冲向大门寻找朝斗的女孩们,脚步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钉在了原地!
海边!
海边
晚上去海边还能干什么?赶海吗?
莉莎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自责瞬间将她吞噬,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紧紧抓住了旁边同样摇摇欲坠的纱夜。
纱夜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但聚焦点却是无边的绝望。海边昨晚十点半他一个人拿着盲杖走向大海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濒死的颤抖。
有咲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鬼。
“我对在这种地方进行即兴演奏没什么兴趣。”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她的心脏!
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走向那片黑暗的、吞噬一切的大海?
是因为她的冷漠彻底浇灭了他最后的…
“朝斗——!”日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小兽,爆发出全身的力量,不管不顾地、跌跌撞撞地第一个冲出了酒店华丽而冰冷的大门!
灼热的阳光瞬间刺得她睁不开眼,但她毫不在意,赤红的眼睛里只有酒店前方那片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波光的、无边无际的蔚蓝!
那片蔚蓝,此刻在她眼中,是吞噬了她弟弟的、最恐怖的存在!
“朝斗——!”沙绫和有咲哭喊着,紧跟着日菜冲了出去。她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也许也许还来得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友希那跑步的时候呼吸不畅,于是口罩被她一把扯下丢弃,露出了那张精致却因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扭曲的脸庞。
她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片刺眼的海,与时间她好像有些幻听。
那两声穿透海浪、撕裂夜空的绝望呐喊——“有爱!!!!”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疯狂回响!
那不是幻听!那是他的告别!那是他灵魂最后的燃烧!而她她当时做了什么?!她只是沉默!冰冷地沉默!
悔恨如同岩浆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她焚毁!她从未跑得如此之快,风在耳边呼啸,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想立刻冲到那片海边!把他找回来!
莉莎拖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纱夜,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冲出大门。刺目的阳光和海风扑面而来,莉莎一眼就看到了前方海滩上,那几个渺小的、正疯狂奔向海边的身影,以及更远处那片在阳光下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蔚蓝大海。
“朝斗”莉莎的眼泪再次决堤,心沉到了无底的深渊。她昨晚就该察觉的!她明明知道的!为什么没有拦住他!为什么!
纱夜被阳光和海风一激,仿佛终于从那种灵魂剥离的状态中惊醒了一瞬。她茫然地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狂奔的身影,看着阳光下闪烁得刺眼的浪花然后,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头!
“呕”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和胃里的酸水一起涌出。不是悲伤,不是痛苦,是极致的恐惧和拒绝接受现实所带来的、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
她的弟弟她视若珍宝的弟弟怎么可能被那片海?
日菜是第一个冲到沙滩上的。柔软的沙子阻碍了她的速度,但她毫不在意,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淡蓝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飞舞。她瞪大眼睛,像雷达一样疯狂扫视着空旷的沙滩和近岸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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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朝斗!你在哪里?回答我啊!噜噜!你出来啊!”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声音在海风中破碎不堪。她冲向海浪拍打的地方,不顾海水打湿了鞋子裤脚,徒劳地用手拨开浅浅的海水,仿佛朝斗会藏在下面。
“朝斗!朝斗!”沙绫和有咲也冲到了海边,她们的声音同样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沙绫跪倒在湿润的沙滩上,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沙粒中,徒劳地挖掘着,仿佛这样就能把消失的人挖出来。
有咲则失魂落魄地站在及膝的海水里,任由浪花拍打,茫然地望向海天一线的远方,脸上涕泪横流,昨晚的骄傲和冰冷早已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碾得粉碎。
“对不起对不起朝斗是我错了你回来啊你回来弹琴啊我弹给你听我弹给你听”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友希那停在了海浪的边缘。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哭喊或徒劳地寻找。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失去灵魂的雕像。
金色的瞳孔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片吞噬了星海朝斗的、深邃无情的蔚蓝。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清晰地映出两道不断流淌的泪痕,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襟。那泪水滚烫,却无法融化她眼中冻结的、足以冰封整个世界的绝望和死寂。
她终于听懂了。听懂了他最后那两声用生命呐喊出的歌词——“有爱”。
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她,留给rosaria,最后的、最炽烈也最绝望的绝唱。
而她,在他最需要回应的时刻,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将她自己,连同那刚刚燃起便被无情扑灭的微光,一同凌迟。
“啊!”
友希那浑浑噩噩地走着突然脚底下一空,她直接被绊了一跤倒在地上。
“友希那!”
莉莎终于拖着几乎虚脱的纱夜来到了沙滩。看着眼前的一幕,连忙加快了步伐。
她松开纱夜的手,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沙滩上。细沙和粗糙的贝壳碎片硌疼了她的膝盖,她下意识地拿起来看,眼中却彻底失去了高光。
她颤抖着,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她一点点松开手指,掌心赫然躺着那枚小猫发夹。
那是属于朝斗的,别在头发上,象征着他们之间短暂而珍贵联结的信物,而如今,因为她刚刚跪下的举动,这枚发夹也碎裂了,就仿佛昭示着它的主人如今的状态。
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昨天阳光下他戴着发夹那有点窘迫却又带着温暖的笑容,与此刻眼前这片吞噬了他的、冰冷无情的蔚蓝大海,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呵呵呵——!!!” 莉莎再也无法抑制,将小猫发夹死死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刺痛了掌心,她仰起头,对着那片蔚蓝得刺眼的天空和冷漠的大海,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幼兽失去至亲般的、绝望至极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莉莎,你真是个没有用的东西!
这悲鸣声,混合着日菜的哭喊、沙绫的呜咽、有咲的忏悔和友希那无声却汹涌的泪海,还有纱夜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干呕声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最终被永不止息的海浪声无情地吞没。
而友希那,缓缓地从绊倒的状态爬起来,颤抖地用手剥开前面的沙子,埋藏在下面的,刚刚绊倒她的东西
是朝斗的盲杖。
友希那没有任何侥幸眼前一黑,便晕倒过去。
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轻拂,沙滩依旧柔软。
只是那个带着深蓝色忧郁眼眸、用生命奏响最后绝唱的少年,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星辰,永远地沉入了这片他曾短暂地、如此渴望与之共鸣的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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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结局不知道大家看法怎么样呢?后续还有,明天更吧。今日也算是更新快一万字了,求一波打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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