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莎安静地看着千圣脸上闪过困惑、纠结、自我怀疑、继而变得更加坚定的复杂神色，她绿色的眼眸仿佛洞若观火，能轻易看透千圣优雅外表下那罕见的波澜。
她忽然笑了笑，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将千圣从自我思绪中拉回。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千圣，”莉莎歪着头，眼神带着些许玩味和洞察，“你这么着急地强调他们不是说说而已是不是因为，在你的心底里，你其实是相信他们有可能做到的？甚至”
她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地看着千圣，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甚至你自己，在某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也偷偷地想要加入那样的乐队，想要成为那样光芒四射、为了一个看似‘想当然’的梦想就能拼尽一切的人？”
莉莎的话语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千圣心中盘踞的迷雾，照亮了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角落。
原来是这样吗？
对于同一件事，存在理想与妄想，乐观主义者将其认为是理想，认为是可实现的目标，悲观主义者将其视为妄想，是异想天开的目标。
我不是在替他们辩驳，我是在替我自己内心那份被剧烈触动、却被理性死死压抑住的渴望发声？
我羡慕他们拥有那样不管不顾的勇气，羡慕他们眼中那清澈见底的光芒，羡慕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在成年人看来“不切实际”的目标而全心全意地投入？
因为我也只是个13岁的女孩啊
千圣问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开始以成熟的角度思考问题。
我也渴望能触摸到那种纯粹，成为那道光的一部分？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千圣怔怔地看着莉莎，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豁然开朗的明悟，一时间竟完全说不出话来。
但她的眼神，却如同被擦去的镜子，逐渐从迷茫变得清晰，从纠结变得坚定，甚至燃起了一小簇灼热的、名为“决心”的火焰。
她猛地抬起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双手轻轻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珍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意味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莉莎！我我想我可能真的需要你的帮助。这一次，不是作为‘梨央’原型的朋友来提供建议，而是作为作为曾经离音乐和乐队最近的人之一，作为真正理解那种‘热爱’是什么感觉的人。请你再当一次我的老师，好吗？这一次，不是为了模仿和扮演，而是为了真正地去尝试理解，去感受，哪怕只能触摸到一点点边缘也好。”
莉莎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下定了巨大决心、褪去了一切明星光环、只剩下一个执着少女本色的千圣。她认识千圣很多年，见过她在镜头前完美无缺、光彩照人的样子，见过她深夜排练后疲惫不堪、却依旧坚持的样子，但很少见到她露出如此“认真”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的神情。
“我想要学贝斯！我想要成为真正的贝斯手！”
这是白鹭千圣一旦真正决定要做某事，就绝对要做到极致、做到最好的状态。
“所以，千圣你这次想要更认真的学贝斯嘛？”
“没错！”千圣缓缓吐了口气，眼神无比的坚定，“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那是异想天开，还是可以实现就是了。
莉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眼底闪过。她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又像是伴随着这声叹息做出了某个搁置已久的决定。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她将杯中剩余的拿铁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地拿起旁边椅子上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帆布包甩到肩上，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似乎是效果器连接线的接口碰撞声，
“走吧，光坐在这里喝咖啡空想可找不到感觉。我们去circle，那边环境更熟悉，找找状态，摸摸贝斯再说。”
话一出口，莉莎自己却猛地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随即立刻改口，语气变得有些匆忙和不易察觉的低落，甚至带点自嘲：
“啊不对瞧我这记性。不，不去circle了。还是去space吧。其实我也差不多快一年没正经碰过贝斯了，估计手生得厉害。正好space那边有按小时计费的练习室可以租，设备也还还算凑合。”
她的话语末尾，泄露出一点底气不足。
circle？这不正是晚上happy drea准备表演的地方吗？
千圣敏锐地捕捉到了莉莎瞬间的异常、语气的匆忙以及地点的突兀切换，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因为友希那吗？”
她记得很清楚，莉莎和那位才华横溢却性格冷峻固执的青梅竹马之间，因为某些难以调和的分歧和往事，存在着一个看似无法化解的心结。而circle，似乎是那位名叫凑友希那的少女乐队主唱经常活跃的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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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莎点了点头，绿色的眼眸中迅速掠过一丝阴影，但很快又被她习惯性的、略显夸张的开朗笑容掩盖了过去，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嗯，她今晚在circle有定期演出。”她顿了顿，语气努力装作轻松，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我可不想这个时候去给她添堵，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免得大家都不开心。”
友希那今晚在circle演出？
千圣心里猛地一动，一个念头迅速闪过脑海——朝斗他们的乐队首秀，不就是在今天晚上吗？而且地点她立刻拿出手机，飞快地再次确认了一下昨天鹰顺便发给她的、关于happy drea演出信息的邮件。
没错！就是今晚八点整，circle livehoe汇演专场！
一股强烈而突如其来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去看！她迫切地想要亲眼看看那个说出“她的梦想就是我的方向”的少年，站在真正的、狭小可能还拥挤燥热的livehoe舞台上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看看那四个怀抱着“不切实际”梦想的孩子，在面对真实观众时，眼中那纯粹的光芒是会黯淡，还是会燃烧得更加炽烈？
而且或许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够自然地再次接近他们，甚至提出那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和冲动的想法——她想尝试加入他们，哪怕是临时体验，为了更好地理解角色，也为了验证自己心中那份莫名而强烈的悸动，它究竟只是一时好奇，还是某种真实的渴望？
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但是
千圣看向对面的莉莎，对方显然因为友希那的缘故，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她想必不会轻易踏足circle半步的。
想到友希那与莉莎之间的隔阂，千圣也对此无可奈何，虽然她曾经和友希那也有过冲突，但是在千圣看来，凑友希那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看来，今晚是注定看不到happy drea的首秀了。而那个突如其来的、关于“加入”的疯狂念头，也只能暂时压下，等待下一次机会。
没错，千圣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她是想加入进这个乐队，至于原因，有很多。可是另一方面，演出事业又宛若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千圣身上。
“怎么了？”莉莎注意到千圣看着手机屏幕怔怔出神，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和复杂的神色，不由好奇地问，“你今晚有事？”
“没什么。”千圣迅速收起手机，将心中翻腾的遗憾和冲动完美地压制下去，对莉莎重新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属于职业演员白鹭千圣的淡定微笑，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只是确认一下晚上的安排而已。那我们走吧，去space。今天下午，就真的要麻烦莉莎老师喽。”
她将杯中的咖啡饮尽，重新戴上墨镜和贝雷帽，将所有的情绪再次严密地封锁在那张优雅淡定的面具之下，站起身，姿态从容。
只是那颗被意外撩动的心，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飞向了今晚那个她无法到达的、名为circle的、未知的舞台。那里有光，有热，有她无法亲眼见证的、另一个关于“梦想”的开端。
而在circle，远超千圣和莉莎想象的相遇又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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