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之后,朝斗放下手,转回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甚至因为刚才粗暴的揉搓,眼眶和脸颊有些发红,看起来有点滑稽。
他看着完全愣住、忘记害羞只是呆呆看着他的粉发女孩,偏了偏头,用他那特有的、平直而认真的语调问道:
“这样是不是就扯平了?”
“欸?还有这种道理吗?”
女孩彻底懵了,她瞪大了粉色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表情认真甚至有点呆愣的少年。
他刚才是在模仿她?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在嘲讽她吗?
这行为太过突兀和奇怪,以至于她一时之间完全反应不过来。但奇怪的是,对方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并没有任何嘲讽或戏弄的意思,反而是一片坦诚的、甚至带着点同病相怜的茫然。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也是一个被困在某种情绪里的、可怜兮兮的家伙?
意识到这一点后,彩心中的羞窘和尴尬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一点点莫名的同情。她看着朝斗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衣服,忍不住小声问道:“那、那个你你怎么全身都湿透了啊?”
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善良的本能让她先关心起这个看起来比她更惨的陌生人。朝斗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女孩同样有些潮湿的裤脚和肩膀,同样反问:“你呢?为什么也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狼狈和不愿多言的苦衷。
“唉”
“唉”
几乎是同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地叹了口气。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气氛在凉亭里弥漫开来。
“那个我叫丸山彩。”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目前读初中二年级,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朝斗。” 朝斗回答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带着重量,“没有姓氏。只有这个名字,因为我因为不知名的变故过去的记忆,我全部丢失了。”
丸山彩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没有记忆?失去过去?她所烦恼的“改变”和“未来”,对于眼前这个人来说,甚至是一种奢望?
感觉他所背负的东西,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得多。自己刚才那点对于未来的恐惧和纠结,与之相比,好像确实有点微不足道了。
一股强烈的同情心涌了上来,彩就是那么一个善良的人,即使自己还有些繁杂的情绪,但这不能改变她优先去照顾别人的心思。但朝斗似乎并不需要同情,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仿佛在求解一个无解的难题:“我的困苦,大概无法从外部寻求结果。有一个女孩她叫弦卷心。她非常、非常希望我能够露出微笑,希望我能够感到快乐。但是我做不到。”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迷茫:“我试过。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锁住了这里。我无法理解‘快乐’到底是什么,又该如何表达。”
丸山彩这才惊觉,从看到这个少年开始,他的脸上真的没有丝毫笑意,甚至连一点情绪的波纹都很难看到。只有刚才模仿她喊叫时,才流露出一点真实的苦恼。
她看着朝斗迷茫的样子,忍不住轻声说道:“但是朝斗君,你会问出这个问题,会为此感到困扰就说明,你心里其实是想要对她笑的,不是吗?既然心意是真实的,那么成功的日子,或许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呢?”
“什么意思?”
朝斗怔住了。
心意是真实的?他只是想要回应心的期待吗?所以才会为此感到焦虑?
看着他似乎有所触动的样子,丸山彩像是为了鼓励他,又像是想给他一个具体的“榜样”,她忽然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握拳,努力摆出一个她曾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属于偶像的、元气满满的标准pose,脸上用力地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呐!朝斗君!你看!像这样!这——算是在笑吗?!”
这个笑容非常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弯的弧度,都无可挑剔。但是
朝斗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客观地评价道:“丸山同学刚刚的,虽然是笑,但估计不是心想要的那种笑。”
“诶?” 彩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变回了原本有些怯懦的样子,“为、为什么?”
“因为,” 朝斗指了指她的眼睛,“这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像是完成了一个规定的动作,和心那种仿佛从内到外都在发光的笑容,不一样。”
彩惊讶地看着朝斗,随即慢慢地低下头,小声说:“没错。因为刚刚我心里其实一点快乐都没有呢,只是摆出来的样子。”
,!
她抬起头,看向朝斗,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朝斗君,笑容不是摆出来的样子啊。它是心里真实的情感和想法,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外在展现。如果你心里是为这件事而感到着急,那就代表你的心意其实是想要在她面前露出笑容的!光是拥有这份‘想要让她开心’的心意,就已经是非常——非常棒的第一步了!”
非常棒的的第一步嘛?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单纯的诚恳和鼓励,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轻轻照进了朝斗那片冰冷而迷茫的内心荒原。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郑重地、向着丸山彩微微颔首:
“谢谢。”
彩看到朝斗那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似乎因为她的这番话而舒展了一些。虽然他脸上还是没有笑容,但她却莫名觉得,他此刻的心情似乎比刚才轻松了一点。
她甚至感觉,那双平静的红色眼眸深处,仿佛已经对她流露出了些许类似“笑意”的温和情绪。
“不、不客气!” 彩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朝斗有些听不清,两个人坐在亭子的两边,雨势加大了,以至于她们选择了相互靠近一点坐着。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而烦恼呢?”
朝斗不想要在丸山彩这个刚认识的女孩面前诉说更多苦衷,事实上可能真正让他感到心烦意乱的,应该是美竹兰和友希那她们奇怪的氛围,但是这一点,朝斗不好跟丸山彩细说这种感受,朝斗的“诊疗”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彩看着他,忽然觉得,向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而且同样有着烦恼的人倾诉一下,或许也没那么难?而且对方看起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重新坐回石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声音稍微低落了一些:“其实我刚刚那么烦恼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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