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圣在撞击的瞬间下意识地紧闭双眼,预期的剧痛却没有完全降临——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的身体缓冲了她。
她惊慌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血液几乎凝固!
朝斗闭着眼睛,表情十分痛苦,他的鼻梁,正贴着千圣的额头。
朝斗几乎整个人因为撞击的力道而半压在她身上,他们的脸靠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急促而痛苦的呼吸。但千圣根本顾不上任何羞耻或尴尬,因为她看到朝斗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纸,金纸一般,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涣散失焦,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朝朝斗!你怎么样?!你说话啊!” 千圣慌忙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冰凉,焦急地呼唤着他,轻轻晃动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然而,下一秒,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她的右手手指无意间触摸到朝斗后脑勺的发间,感觉到一种异常的、温热而湿黏的触感!她颤抖地将手抽到眼前——借着远处路灯微弱惨白的光芒,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指尖和掌心,沾满了刺目的、深红色的、正在不断渗出的液体!
是血!他的头撞到墙了!在流血!很可能是在撞击的瞬间,后脑勺磕在了粗糙的墙面上!
“啊——血是血!朝斗!你的头!” 千圣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巨大的恐惧,内疚和惊慌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诚然,千圣很成熟,但也只是个初中生,面对此情此景,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在千圣的哭喊中,朝斗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朝斗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旋转、倾斜、摇摆,恶心感阵阵上涌,后脑勺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搏动性的剧痛,仿佛有锤子在里面敲打。千圣的呼唤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隧道尽头传来,模糊、扭曲而不真切。
他在一片混沌和剧烈的眩晕中,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对上千圣那张满是泪水、写满了惊恐和自责的脸庞。
看到她因为自己而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样子,朝斗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压倒性的懊悔和自责。都是因为他如果他刚才没有负气跑开如果他没那么反应过度如果他停下来
他努力地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剧痛和眩晕而显得无比扭曲难看,声音微弱、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没没事千圣别别哭我最见不得女孩哭了!我没” 话未说完,一阵更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让他喉头一紧,几乎要呕吐出来,眼前再次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试图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从千圣身上挪开,但刚一动弹,就感觉整个世界再次猛烈旋转起来,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千圣连忙制止他,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点祈求的口吻:“别动!求你了!别动!你流血了!撞到了头!很严重!不能乱动!”
她毫不犹豫地、几乎是本能地撕扯着自己衬衫的下摆,用力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手忙脚乱却又异常坚决地、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头,为他进行简单的加压包扎,试图止住后脑不断渗出的、令人心惊的鲜血。
她的动作因为极度的惊慌和手抖而有些笨拙,但努力保持着最后的镇定,手指冰凉。
“痛!”
朝斗感觉到她冰凉而颤抖的手指在自己脑后笨拙却无比小心地动作着,也感受到了她那发自内心的、巨大的担忧和恐惧。一阵寒意袭来,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这才意识到两人都还湿漉漉地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和意识,将自己那件也早已湿透、但或许能稍微挡点风的外套从身上扯了下来,颤抖着、几乎是本能地、艰难地披在了千圣的身上,盖住了她因为撕扯衣服而有些凌乱的肩头。
“你你也冷” 他含糊地、断断续续地说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野边缘的黑暗正在不断吞噬过来。
千圣看着他即使在这种时候、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下意识地关心别人、照顾别人的举动,眼泪瞬间决堤,流得更凶了,混合着雨水,滴落在朝斗苍白的脸颊上。
“我们必须马上去医院!立刻!马上!” 千圣直接把自己的衣服扯了下来,做成布条绑住朝斗的后脑上,至少是止住了明显的流血,扶着他,试图搀扶他站起来,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尖锐起来。
“不不去医院” 朝斗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他残存的、深入骨髓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去医院,那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关注和记录,会惊动弦卷家,会带来更多他无法控制的局面。
他颤抖着,用沾着血污和水渍、几乎不听使唤的手指,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弦卷家特制的、从未轻易使用过的通讯器,几乎是用意念和最后一点力气,盲目而精准地按下了那个代表最高紧急情况的、内部预设的sos按键,他甚至不需要看清屏幕。
,!
全身无力,朝斗看了一眼千圣身上的布条,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到了千圣身上。
“就这样”
做完这个动作,他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身体猛地一软,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意识沉入冰冷而寂静的深海之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朝斗!朝斗——!醒醒!不要睡!朝斗——!” 千圣惊恐万分、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成了他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遥远而模糊的声音。
然而,就在朝斗彻底失去意识后不到五分钟,甚至可能更短!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且极具压迫感的豪华豪华房车,如同暗夜中悄然滑行的巨兽,没有丝毫引擎轰鸣或轮胎摩擦声,精准而迅速地停在了公园小径的入口处,仿佛早已计算好了一切。
车门无声地滑开,代号“鹰”的黑衣人女士第一个利落地跳下车,她冷静锐利的目光如同最先进的扫描仪,瞬间就锁定了不远处跌坐在地上、抱着昏迷不醒的朝斗、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千圣。
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干练、提着专业医疗箱、神情肃穆的医护人员,显然是随时随车待命的。
鹰没有多问任何废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迅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朝斗的情况,尤其是后脑那简陋的包扎和苍白的脸色,快速查看了他的瞳孔反应,然后对身后的医护人员做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专业、迅速且极其小心地将朝斗从千圣怀里接过来,平稳地转移到便携担架上,进行必要的固定和初步生命体征检查血压、脉搏、瞳孔再次确认等,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然后他们平稳而快速地将担架抬向了那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房车。
千圣怀里骤然一空,只剩下冰冷和失去重要支撑物的虚无感。她失魂落魄地跟着站了起来,怀里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朝斗的那把吉他,像海里的遇难者抱着最后的浮木。
她看着朝斗被迅速而专业地抬走,看着那辆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充满压迫感的黑色房车,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震惊、恐惧、茫然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身上还披着朝斗那件湿透的、带着血腥味和他气息的外套。
鹰女士在处理完朝斗的紧急转移后,才将目光转向一脸苍白、浑身发抖、仿佛随时会晕倒的千圣。她的语气冷静而不失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式的安排:“白鹭小姐,情况紧急,请先随我们上车。详细情况路上再说。” 她的眼神明确表示这不是商量,而是必须执行的方案。
千圣茫然地、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抱着怀中那把冰冷而沉重的吉他,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鹰,走上了那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色房车。车门无声地关闭,将公园的夜色、残留的雨意、以及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与碰撞,彻底隔绝在外。
车辆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飞鸟山公园,朝着弦卷宅邸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内空间宽敞得惊人,设施完备。医护人员正在区域隔断后对朝斗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和紧急处理,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微滴答声。
千圣缩在宽敞却感觉逼仄的座椅角落里,抱着膝盖,目光穿过隔断的缝隙,死死盯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朝斗,和他后脑那刺眼的、被重新专业包扎过的纱布,泪水无声地、不停地滑落。怀里的吉他,冰冷而沉重,仿佛承载着今夜所有突如其来的混乱、尖锐的对话、意外的碰撞与沉重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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