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练习室里,气氛凝重。
“纱夜!你还是先回去吧!明天你先不用来了,你的状态太差了!这样的练习没有意义!”友希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平静的声音,与记忆中日菜那变得畏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姐姐”
日菜在旁边拿着吉他,欲言又止。
“不是友希那,我没事,我能做好的。”纱夜试图争辩,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种关键时期,我成了团队里最不稳定的因素?这种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骄傲。
友希那叹了口气,走到因为吉他磕痕和姐妹冷战而失魂落魄的纱夜面前,双手抱胸,微微低头,目光锐利而直接:“纱夜具体的情况我不了解,但经历了这么多,我清楚你的性格,你绝不是懒惰的人,正因为这样,能让你陷入这种境地的,绝不会是小问题,无论那是什么,我只有一个建议,我希望你能明白。”
“是什么?”冰川纱夜茫然地抬起头,像溺水者寻找求生之路。
“不逃避这份痛苦,敢于面对它,才是最重要,最了不起的!”凑友希那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这是朝斗用他的一生告诉我们的,不是吗?如果等到来不及的时候,甚至已经错过了时机,那才是真正的、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如果,如果朝斗真的在那一天,选择了永远走向大海深处,你觉得今天的我们,还能像这样相对而言‘平静’地谈论未来吗?”
我知道我应该面对的是谁,但是现在的我,却没有那份勇气。
自那以后不久rosaria就解散了,不,不能说是解散,只是没人来了。
记忆到此为止
烟火大会已经开始,漆黑的夜幕被绚烂的花火一次次点亮,爆破声在空中回荡,映照着一张张仰望的、幸福的脸庞。
但是这只是想象。
现实是因为乌云密布,烟火大会取消。
真是的,连这一点回忆感慨的机会都不给我吗?果然今天是不幸运的一天。
“烟火”这个词,对纱夜而言,早已成为一个沉重的锚点,勾连着失去与悔恨,她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如今的她已经不会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但她的视线却依旧模糊——泪水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
算了,还是去做点看似能安慰自己的事吧。
她走到挂满愿望诗笺的架子前,取下一块小巧的竹牌,拿起旁边蘸饱墨汁的毛笔。她倚靠在横跨小河的石拱桥栏杆上,桥下河水潺潺,几尾金红色的鲤鱼在灯影波光中悠然摆尾,它们的自在更反衬出她的困顿。
犹豫片刻,笔尖最终还是落在了竹牌上,留下娟秀而带着颤意的字迹:
【我想要能够向日菜袒露心意】
写完的瞬间,一股巨大的虚无感将她淹没。这有什么用呢?这种寄托于虚无缥缈神明的行为,不过是软弱者的自我安慰。
她写下的这个愿望,实现的钥匙明明就握在她自己手里,除了她自己,谁又能替她打开那扇心门?
那么,写下它,难道就意味着她真的会有所改变吗?不过是又一次的形式主义,又一次的自我欺骗。
看着旁边,黑发少年为黑发少女挂上她的诗笺祈福,让纱夜心头涌进数不清的酸涩和孤寂。
“刷拉拉”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天空飘洒下密集的雨点,起初只是几滴,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暴雨。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四散奔逃寻找避雨处,呆滞的纱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惊醒,手中的诗笺竹牌瞬间湿透。
她有些慌乱地随着人流跑向最近的屋檐,却在匆忙中与一个同样在奔跑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哐镗!
纱夜的竹牌飞了出去,她连忙捡起来,然后继续跑向旁边的店铺避雨。
“抱歉!”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淋得紧贴额头,他们来不及多说,一起冲到了路旁一家店铺狭窄的屋檐下,空间有限,两人只能紧贴着墙壁,尽量避开斜扫进来的雨丝。
纱夜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方,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男孩的轮廓和黑发,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好像好像朝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她看清了男孩的眼睛,那是如同燃烧余烬般的赤红色,与朝斗清澈的湛蓝截然不同。
只是错觉吧,自己还是太想念他了。
她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涌起的酸楚。
男孩似乎也有些窘迫,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略显潮湿的餐巾纸,抽出两张,递给纱夜,声音温和:“擦擦吧。”
“谢谢。”纱夜低声道谢,伸手去接。
然而,男孩递出纸巾的手却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纱夜的脸上,带着一丝迟疑和关切,轻声问道:“那个你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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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夜猛地愣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颊上那不同于雨水冰冷的热意,原来,从始至终,泪水就一直未曾停歇,只是她自己沉浸在悲伤中,浑然未觉。
被一个陌生人点破,强烈的羞耻感和狼狈瞬间席卷了她。
“当然是雨水!”
暴雨倾斜在这片大地上,纱夜看着远处挂诗笺的许愿树也在狂风中遭受打击,她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这枚诗笺。
男孩见她如此,不再追问,只是将纸巾塞进她手里,目光转向外面连绵的雨幕,语气平静得近乎飘渺:“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人生,正经历着什么,但我觉得,对于任何困难,哪怕是像死亡那样沉重的事情,不逃避那份痛苦,敢于面对它,才是最重要,最了不起的,我一直是如此坚信,并且,会这样去迎接既定的命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纱夜混沌的思绪!“不逃避面对它”
仿佛有着天然的默契一般,这个男孩居然说出了与友希那如出一辙的词语,但从这个陌生男孩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那不是鼓励,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对某种已知终局的坦然赴约,这种气息,这种了无牵挂般的平静,让她浑身冰凉,仿佛看到了朝斗决定走向大海前那一刻的影子,只是这个男孩的眼神,少了阴郁,多了几分燃烧般的、近乎殉道者的坚定。
这是一种死气,缠绕在朝斗身前想不开的那段时间,也缠绕在眼前现在这个男孩身上。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既定的命运?听起来好像”
好像你就要消失了一样!但她的话被噎在喉咙里,因为男孩那赤红的眼眸中,分明写着不容打扰的孤独和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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