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千圣,庭院里只剩下雨水滴落屋檐的残响,朝斗站在廊下,望着她离去方向沉沉的夜色,心中的疑虑并未随车尾灯一同消失。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屋时,代号“鹰”的黑衣人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噢!真是吓我一跳,老是被你们吓着我说不定哪天就提前死了,下次可要跟我提前说一声呀话说弦卷老董给你们开的工资多少啊,这能向我透露吗?”
“下次我会注意的”鹰酷酷的推了推自己的墨镜,说道“至于工资,其实到了我这个位置,工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话不多说,转回正题。
“朝斗先生。”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递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这是刚刚我们搜集到的,关于白鹭千圣小姐的近期动态简报,您可能会需要。”
朝斗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及冰凉的纸张。他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页,却让他的目光瞬间凝固。
简报的核心信息简洁而震撼:知名经纪公司“星尘传播”即将推出全新偶像团体——aqua palette。目前项目处于高度保密的蓄势期,官方尚未公布具体成员名单,但已通过非官方渠道释放出明确信号——童星出身、拥有广泛观众基础的白鹭千圣,将作为核心成员之一出道。
aqua palette偶像团体出道
白鹭千圣?
这几个词在朝斗脑中反复回响。
他想起千圣最近异常的回避,排练时心不在焉的贝斯声线,以及刚才在门口那苍白无力的借口,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她从未向他,向乐队的任何一个人,透露过分毫。
如果她真的作为偶像出道,那意味着严格的日程、密集的训练、排满的曝光活动,以及公司对艺人形象的绝对控制。
届时,她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和精力,兼顾happy drea这支近乎玩票性质的学生乐队?贝斯手的位置,又将如何?
“这是真的吗?消息来源可靠吗?”朝斗的声音低沉。
“可靠。”鹰肯定地回答,“这是对方公司策略性放出的风声,意在提前预热市场,测试舆论反应,但更深层的内幕,比如合约细节、出道具体时间、其他成员信息,以及”她顿了顿,“白鹭小姐本人对此的真实态度和处境,我们目前无法获取。”
朝斗抬起红色的眼眸,看向鹰:“以弦卷家的资源,也查不到?”
鹰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神情:“朝斗先生,弦卷家确实拥有强大的影响力,但在日本,商业运作有其既定的规则和潜藏的壁垒,尤其是涉及到大型艺能事务所的核心企划,它们背后往往盘根错节,受到某些政治势力或行业潜规则的庇护。”
“弦卷集团也存在很多亦敌亦友的同量级对手,为了确保寡头格局,弦卷集团早就和多个企业组建成卡特尔(经济学名词:寡头为了能确保利益最大化,避免囚徒困境,因而签订契约建立垄断集团)”
“如果我们动用非常规手段强行介入,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会超出‘商业竞争’的范畴,甚至触动某些敏感的界限。董事长虽然拥有巨大的能量,但其行事也需在一定程度上遵循这个国家的游戏规则,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否则弦卷家早已不是小小的财阀,而是能掌控一切的垄断帝国,那带来的将不是便利,而是无法预估的混乱与敌意。
有钱人真是!还有这种所谓的规矩
朝斗沉默地合上文件夹,他明白了。这意味着,关于千圣的未来,关于aqua palette的真相,关于她此刻内心的挣扎,他无法通过弦卷家的力量直接获得答案。
鹰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揭示了下方的暗流,却也让他看清了湖水的深度与浑浊。
他将文件夹递还给鹰。“我知道了,谢谢。”
鹰微微躬身,再次无声地退入阴影之中。
空旷的廊下,朝斗独自一人站立,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而过,他回想起千圣在排练时游离的眼神,弹错音时瞬间的慌乱,以及被他握住手时那细微的颤抖。
那不仅仅是压力或睡眠不足。
那是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迷茫,是面对重大抉择的挣扎,是可能无法兼顾、甚至必须放弃某些珍贵事物的预兆。
而她,选择了一个人背负,沉默地回避所有探寻的目光。
朝斗缓缓握紧了手掌,指尖陷入掌心。他抬头望向没有星星的夜空,红色的眼眸深处,冷静的分析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他必须做些什么。不是以弦卷家代理人的身份,而是作为“朝斗”,作为她的队友。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在她愿意开口之前。
鹰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那份简报带来的信息却在朝斗脑中掀起了波澜。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内心便已笃定——千圣绝非是那种会玩弄两面手段、纯粹追逐利益的人。
,!
尽管外界给予白鹭千圣的评价多是“成熟”、“职业”、“完美的艺人面具”,但在朝斗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看到的更多是掩藏在专业素养下的那份执着,以及对音乐、对表演近乎理想化的纯粹。
她会在排练后悄悄加练一个不起眼的贝斯结尾,只为了“听起来更舒服”以及“看起来更自然”,她会在讨论歌词时,提出一些看似天真却直指核心的、关于“情感传递”的建议。
准确的说,她身上闪耀着的,是未被世俗完全磨灭的浪漫主义与理想主义的光辉。
这样的千圣,怎么会主动选择一条可能意味着背叛与分离的道路?
那么,真相很可能指向了外部——是她的经纪公司在幕后操盘。
要么是先斩后奏,利用信息差和合约条款强行将她推上这条偶像之路;要么是使用了某种施加压力的“强迫”手段,或许是资源许诺,或许是前途威胁,让她陷入了难以挣脱的困境。
想到“强迫”二字,朝斗的面色不禁沉了下来。资本与事务所的力量,他通过弦卷家已经见识过其冰山一角,那确实是足以轻易扭曲个人意志的庞然大物。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近乎残酷的理智:可是,从现实角度看,这对千圣而言,或许真的是一条“更好”的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正在缓慢衰竭的躯壳,按照最悲观的估计,他陪伴happy drea的时间,或许已能用倒计时来计算。
一支主唱是异想天开的大小姐、鼓手是中二热血的小笨蛋、键盘手嘛又是严重社恐
而吉他手呢,他?他还是个情感缺失的病号,这样的学生乐队,前景在哪里?所谓的“用音乐传递笑容”的梦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又能坚持多久?
相比之下,加入一个由大型事务所倾力打造、拥有成熟运营体系的偶像团体aqua palette,对千圣的演艺事业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飞跃,是通往更广阔舞台的捷径。
星光大道就在眼前,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又有什么理由,要为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甚至可能随时因为他的离去而崩塌的happy drea,放弃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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