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迷路的鼓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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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细微又带着慌乱的无助叹息,从松原花音的唇边逸出,很快消散在嘈杂的空气里。

她站在商业街中心喷泉旁,感觉周围喧闹的人声、哗哗的水声都像是隔了一层膜,唯有她自己越来越响、几乎要擂破胸膛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又迷路了真的又迷路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让她内心那片本就脆弱的湖泊瞬间掀起恐慌的波澜。

我真是个笨蛋,明明出来前还特意看了地图,怎么一转身就又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强烈的无助感和熟悉的自我厌弃如同黏稠的沼泽,将她一点点吞没,她紫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更厚的水汽,视野开始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笑她的无能。

怎么办?果然还是要找人问路了吗?

花音在心里哀叹,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脚趾蜷缩。

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光是想象对方投来的目光,哪怕只是普通的回应,都会让她紧张得胃部抽搐。

万一对方不耐烦怎么办?万一我说话结巴了,对方听不懂怎么办?万一万一对方觉得我拖着这么多鼓很怪异,用那种看“奇怪家伙”的眼神看我又怎么办?

光是想到可能面对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目光,花音就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羞耻感从脚底窜上头顶,脸颊瞬间烫得惊人。

她几乎能脑补出完整的、糟糕的后续:

不行不行!光是想想就要窒息了!她一定有办法找到出路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拖车的拉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这冰冷的金属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进退两难。

站在原地是绝望,开口问路是另一种形式的“社会性死亡”。

在原地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理智(或者说,是“不能把鼓丢在这里”的责任感)最终还是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几乎要溢出的社恐,她必须找到路。

花音开始小心翼翼地、像一只被惊扰的含羞草,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谨慎地、几乎是偷窥般地环顾四周,寻找着看起来最最“安全无害”的问路对象。

果然还是找一些慈祥的爷爷奶奶比较好吧?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想着,年纪大的人通常都比较温和,经历丰富,对年轻女孩子偶尔的迷糊也会更宽容些说不定还会笑眯眯地给她指路,说“小姑娘真努力啊”之类鼓励的话

这短暂的、近乎奢望的幻想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然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自己身后那堆过于专业和显眼的鼓件,刚刚构筑起的脆弱希望瞬间又出现了裂痕。

可是卖鼓的乐器店这种地方太冷门了!爷爷奶奶们就算再慈祥,也未必知道具体位置啊她悲观地想,说不定他们还会好心指错路,让我跑到更远的、卖太鼓或者三味线的传统店去,那岂不是更糟糕?别说老年人了,就算是普通的年轻人,如果不是对音乐圈子有所了解,恐怕也未必清楚那些隐藏在复杂街巷深处的、专门经营现代乐器的店铺在哪里。

希望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再次破灭。

就在她焦虑地几乎要原地转圈,内心被“问路恐惧症”和“迷路绝望症”反复煎熬时,一道身影不经意间撞入了她低垂的视线。或者说,是那人身边那个修长的、黑色的、形状明确的琴包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吉他!他是一个乐手!

这个发现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让花音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了一点点。乐手的话说不定会知道乐器店的位置!而且,同为“玩音乐的人”,或许或许不会用那么看外星人一样的眼光看我拖着鼓吧?至少能明白学乐器的不容易,所以也可能不会用特殊的目光看我吧

一丝微弱的、名为“同类”的安心感悄然滋生。

她鼓起这辈子似乎都用不完的勇气,将视线怯怯地投向那个身影的主人——一个坐在不远处喷泉边大理石上的黑发少年。他看起来有些安静,甚至带着点疏离感,红色的眼眸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

花音的心猛地一缩,刚刚聚集起来的那一丁点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他他为什么看着她?难道拖着鼓的样子真的很滑稽吗?像个试图搬运大象的蚂蚁?还是说她眼神那么好,隔这么远就看穿了我其实是个连基础节奏都打不好的冒牌货鼓手?

在她苛刻的自我评价体系里,自己的鼓打得简直一无是处,杂乱无章,毫无节奏感和力量,纯粹是噪音制造者,直到今天,她也无法重现记忆中、五年前那个男孩在社区庆典上,仅仅用一套简陋的鼓具,就敲出的那种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自由奔放、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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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才能才是真正的鼓手,而我我只是个模仿者,还是个失败的模仿者。

她学了这么久,到现在却都没有任何登台经验。

想着想着,花音的目光有些恍惚起来,记忆中那个被阳光镀上金边、汗水飞扬、节奏掌控一切的模糊男孩身影,不知为何,竟然与眼前这个安静注视着她的黑发少年的轮廓,隐隐地重合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背着吉他。

这个认知让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加速。

是巧合吗?还是难道玩吉他的人都有某种特殊的气场,能一眼看穿像我这样蹩脚鼓手的心虚?

她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站起身,走过来,用平淡却犀利的语气说:“你根本不会打鼓吧?拖着这些好鼓,简直是浪费。”

脑内的灾难小剧场再次全速开动,让她几乎要窒息。

就在花音内心天人交战,羞耻、恐惧、卑微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激烈碰撞,让她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连“呼诶”的悲鸣都卡在喉咙里时,那个黑发的少年——朝斗,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持续不断、充满了巨大能量的注视。

他合上了手中的便签本,抬起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红色眼眸,径直迎上了花音慌乱躲闪、几乎要滴出泪来的视线。

(冷知识,其实设定上朝斗外表看上去是一个高冷男孩)

(是吗,为什么要对观众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们知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询问,仿佛在说:“你,有事?”

那目光并不锐利,也没有她幻想中的任何嘲讽或审视,只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

但这空白,在花音过度解读的脑补中,反而变成了更深不可测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煮熟鸡蛋,手下意识地将拖车拉得更近,冰冷的金属杆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喷泉的水声彻底掩盖:

“那、那个呼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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