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傍晚,商业街。
灰色的云层仿佛吸饱了水分的厚重棉絮,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虽然实际的降雨已经停歇,只在柏油路面上留下片片深色水渍,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泥土和都市尘埃的潮湿气息,但在星海朝斗的心中,一场更大、更沉闷的暴雨正在无声地倾泻。
他背着略显沉重的吉他包,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在商业街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刚刚结束《伞》剧组在东京塔附近的外景拍摄,一场精心设计的雨中戏份,几乎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心力。
戏里需要演绎的情感与他现实的困境产生了某种令人窒息的共鸣,让他感觉比体力透支更加疲惫,幸运的是,导演要的就是这种疲惫的丧气感觉,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算了反正,也没有下一次了。
朝斗想起了一个人
冰川朝斗那个和我同名,甚至连遭遇都如此相似的家伙
他最后选择了坦白。
他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对那群女孩说出真相的?
是绝望?是释然?还是像我一样,被无边的恐惧和犹豫折磨到最后一刻,才不得不开口?
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做得比他更好,至少不会让结局显得那么仓促和悲伤,可现在呢?我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像个躲在阴影里的懦夫。
我甚至还不如他。
一种强烈的自我否定和烦躁感在他胸腔里灼烧。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将这几乎要将他撑爆的负面情绪倾泻出去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触碰着吉他包的背带,那里面的乐器,此刻仿佛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肆无忌惮地、用噪音撕碎这片寂静的地方。
于是,他的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与circle那种温暖包容的氛围不同,space的门面依旧保持着那种冷峻的、带着一丝排外感的气质,可能是其白色的墙漆导致的,也可能是如今的朝斗心中就是这么充满愁绪,当他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门时,一个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身材瘦高,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拄着一根造型简洁的铁制拐杖,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银丝中,赫然挑染着一簇醒目的粉红色挑染,为她严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潮流气势。
她的眼神锐利,如同鹰隼,上下打量着朝斗和他背后的吉他包。
“年轻人,你是来练琴的?这里不是随便谁都能来练琴的地方。”她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不容置疑,“我是这里的老板,都筑诗船,在我这里,只有通过我考验的乐手,才有资格使用训练室练习。”
若是平时,朝斗大概会礼貌地点头离开,然后转身去更随和的circle,他并不缺钱,也并非非要得到这里的认可不可。
但此刻,他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烦闷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迎上都筑诗船审视的目光,声音因为情绪低落而显得有些低沉:“我叫星海朝斗,吉他手,我现在,就要进行资质考核。”
“星海朝斗?朝斗?” 都筑诗船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恍惚,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更加仔细地端详着朝斗的脸,仿佛要透过他年轻的面容,看到某个深埋于记忆中的影子。
“你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朝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闭了闭眼,内心泛起一丝无奈的苦涩。
又是他。
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是冰川朝斗吧。”他语气平淡地接话,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厌倦的熟稔,“我最近,经常听说这个跟我同龄的少年,可惜,英年早逝。”
并且很快,大概就要加上我了真遗憾,我也没有留下他那样的传奇故事呢
都筑诗船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怀念,有惋惜,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拐杖点了点地面:“跟我来吧。”
就在她准备转身带路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窜了出来,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咪,精准地扑到了朝斗的身边。
对方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小脸还在他沾着些许雨水的衣服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奶气的喟叹:
朝斗身体一僵,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袭击”,他低头看着这个突然挂在自己身上的“白色小猫”,一时间手足无措。
“乐奈!不要对客人无礼!”
都筑诗船皱起眉头,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伸手有些费力地将那个名叫乐奈的少女从朝斗身上“扒拉”下来,带着歉意对朝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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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孙女,要乐奈,今年九岁了,性子野,你别介意。”
朝斗这才看清少女的模样,一头蓬松的白色短发,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脸蛋精致得如同人偶。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奶奶的训斥,只是用那双异常明亮的、颜色迥异一蓝一金的阴阳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朝斗背后的吉他包,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都筑诗船确认了朝斗是一名吉他手后,对要乐奈说道:
“乐奈,你也跟着进来,这位星海哥哥要考核吉他,你也可以在旁边好好看着学习优秀的吉他手是怎么演奏的。”
“前辈觉得我是优秀的吉他手?”朝斗有些不解,“我才十三岁。”
“我也不明白。”都筑诗船拄着拐杖,缓缓朝里走去,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笃定。
“但感觉不会错你活脱脱就像当年的冰川小子,不只是脸,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劲儿郁郁的,沉沉的,像藏着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亦步亦趋跟着、眼睛始终没离开吉他包的要乐奈,“更重要的是,我这孙女,从小就有点不一样,她对音乐,对乐手,有种野兽般的直觉能被她这么盯上的,准有点名堂。”
走进space的主厅,空旷的舞台和昏暗的观众席带来一种压抑的寂静,朝斗没有多言,径直走上舞台,打开吉他包,取出了他那把电吉他
说白了,他本来就是来发泄的,他不需要观众,不需要评价,甚至考核通过不通过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只需要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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