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将外面大厅的喧嚣隔绝开来,训练室里只剩下一些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一种略显奇妙的安静。
星海朝斗将吉他包放在墙边,看着那个已经自顾自爬到房间角落一个高脚凳上坐好、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的要乐奈,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矜持又理所当然的猫咪。
“” 朝斗沉默地与她对视了几秒,试图理解她眼神里的含义。
乐奈歪了歪头,白色短发随之晃动,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朝斗,又指了指门外,最后用小手在嘴边做了一个喝东西的动作,嘴里发出一个简短的、近乎气音的词:“果汁。”
朝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语。
这是使唤我去买饮料?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小时吧?怎么而且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乐奈那纯粹得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神,里面没有丝毫请求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宣告。仿佛他去给她买果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自己不能去吗?” 朝斗尝试着沟通,虽然觉得跟一个九岁小孩讲道理可能有点徒劳。
乐奈只是继续看着他,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或者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她只是又轻轻晃了晃悬空的小腿,重复了一遍:“果汁。”
那姿态,活像一只认定铲屎官就该为自己服务的高傲猫咪,趴在猫爬架上,用眼神下达不容置疑的命令。
“朝斗,果汁!”
朝斗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那份沉重的阴郁似乎都被这有点荒谬的情景冲淡了一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好吧。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设备。”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转身准备去前台买饮料。
毕竟,跟一个看起来像猫一样随性又固执的小女孩较劲,似乎也不是他现在有精力做的事情。
就在朝斗拉开训练室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时,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寻着气味的小动物般,悄悄地、带着点怯生生又充满好奇地,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二叶筑紫一进门,目光立刻就被房间角落那套擦拭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的架子鼓牢牢吸引住了,那复杂的鼓组、闪亮的镲片,对她来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魅力和吸引力。
“好好帅!” 她忍不住低声惊叹,橙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几乎是本能地就朝着架子鼓走去。“乐器的魅力,莫过于此”
她小声念叨着,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的脑海里只有
这就是真正的架子鼓吗!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酷!好想试试看!
呼
她正沉浸在初见“梦中情鼓”的激动中,忽然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别人,她转过头,正好对上高脚凳上要乐奈那双好奇注视着她的异色瞳。
筑紫的脸微微一红,连忙站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她从小在贵族女校养成的、极为标准的礼仪,微微躬身,声音清脆而认真地说道:
“贵安,冒昧打扰了,我是二叶筑紫。”
这时,朝斗也恰好拿着两罐果汁回来了,他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紫发双马尾女孩,正站在架子鼓前,而乐奈依旧稳坐高脚凳,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耶?怎么多了一个人?
朝斗立刻想起自己刚才没能通过都筑诗船的考核,能在这里“玩玩”,多半是那位外表严厉内心或许有几分柔软的老板看在某种情面(或许是乐奈,或许是那个“故人”的影子)上默许的。
他下意识地认为,这位突然出现的、举止得体的女孩,肯定是space正式认可的、已经通过考核的乐手,是预约了这个时间段来练习的。
自己占用了他人的练习空间和时间,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 朝斗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歉意,“我们不知道这个时间段有人预约了,我们马上”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架子鼓旁,小心地将可能被乐奈或者他自己随手放在旁边的杂物挪开,为筑紫整理出足够的练习空间。
“我们只是临时借用一下,不会打扰你太久的,你是鼓手吧,这个位置给你空出来了。”
筑紫看着朝斗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又听到他道歉的话,眨了眨橙色的眼睛,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预约?考核?他在说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和礼貌,并且筑紫也隐约察觉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
为了表达歉意,朝斗将手里刚买的一罐果汁递给高脚凳上的乐奈,然后对筑紫说:“你稍等,我再去买一杯。”
说完,他又转身匆匆离开了训练室。
筑紫看着朝斗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心满意足地抱着果汁罐、小口啜饮的乐奈,还是有些懵懂,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架子鼓上。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鼓凳上,拿起放在一旁的鼓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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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的感觉和她的太鼓鼓槌很不一样。
好轻而且,这么多鼓和镲片该从哪里开始呢?
她看着面前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鼓和镲,加起来有八九个之多,和她平时练习的单一太鼓完全不同。她有点不知所措,犹豫地举起鼓棒,轻轻地、试探性地在军鼓上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又在地鼓踏板上踩了一下。
“嘭。” 一声闷响。
声音和她预想的很不一样,动作也显得非常生疏和笨拙,她拿着鼓棒,有些茫然地看着这复杂的“乐器矩阵”。
要乐奈坐在高脚凳上,歪着头看着筑紫小心翼翼、几乎不敢用力的样子,那双异色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她放下喝了一半的果汁,像一只灵巧的猫咪般无声地滑下高脚凳,拿起自己那把看起来比她个子小不了多少的电吉他,插上连接线,甚至都没怎么调试。
然后,就在筑紫还在研究哪个是嗵鼓哪个是踩镲时——
“铮——!咻——!”
一阵强烈、迅猛、充满了不规则跳跃感和灵巧速弹的吉他噪音猛地炸响!
乐奈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舞动,弹出的并非和谐的旋律,而是一段充满了实验性和即兴色彩、速度快得惊人的乐句,如同电流乱窜,又像猫爪在疯狂抓挠黑板,带着一种原始野性的魅力!
“呀!” 筑紫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狂暴音浪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鼓棒差点掉在地上。她心脏砰砰直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白发小女孩。
要乐奈却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小的身体随着即兴的节奏微微晃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异色瞳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她的演奏技巧娴熟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九岁孩子所能达到的水平。
噪音戛然而止,乐奈放下吉他,依旧用那双灵动的眼睛玩味地看着惊魂未定的筑紫。
筑紫捂着胸口,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看着乐奈,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鼓棒,以及面前复杂的架子鼓。一种混合着惊吓、震撼和无比钦佩的情绪在她心中涌起。
这个看起来像小猫一样安静的女孩,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吉他技艺!
她用力握紧了鼓棒,橙色眼眸中燃起了坚定的火焰,她站起身,对着乐奈,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布,声音认真而响亮:
“我决定了!我要认真练习打鼓!一定要把架子鼓这门技术学会!像同学你和前辈的吉他一样厉害!”
就在这时,朝斗也拿着新买的饮料回来了,他看到筑紫一脸坚定地站在鼓前,而乐奈已经回到了她的高脚凳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将一杯看起来黄澄澄的、非常漂亮的饮料递给筑紫。
“这是菠萝汁,抱歉占用你的时间。” 朝斗说道。
筑紫接过冰冰凉的饮料杯,惊讶地看着里面晃动的黄色液体:“非、非常感谢!那个请问,这个饮料是从哪里接的呢?”
她好奇地问,在家里或学校,她喝的东西通常都是由家务工或餐厅准备好的。
朝斗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指了指门外:“就在柜台旁边,有一个自助饮料机,投钱进去,按按钮选择想要的饮料就行。”
“自助饮料机?这是什么东西?” 筑紫眨了眨眼睛,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她家里规矩较多,对这种公共的、自助式的设备接触甚少,“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她脸上露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要乐奈似乎也对“去看饮料机”产生了兴趣,像一只被新奇事物吸引的小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于是,三个孩子——心事重重的朝斗,好奇宝宝筑紫,以及像小尾巴一样的乐奈——来到了走廊尽头的自助饮料机前。
筑紫看着这个闪烁着各色灯光、画满了诱人饮料图案的机器,显得十分新奇。她仔细看着上面的按钮和说明,有些不知所措。“这个该怎么操作呢?”
朝斗无奈,只好亲自示范,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入投币口,然后按下标注着“橙汁”的按钮。只听机器内部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纸杯落下,琥珀色的橙汁准确地注入杯中。
“哇!” 筑紫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橙色眼眸瞪得大大的,“好厉害!就像魔法一样!”
她被这个“神奇”的机器彻底迷住了,在朝斗简单的讲解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于是,她学着朝斗的样子,投入硬币,兴奋地按下了好几个不同的按钮——葡萄汁、苹果汁、可乐
“叮叮当当”一阵响动,饮料机出口接二连三地落下了五六个装满不同饮料的杯子。
三个人面面相觑
筑紫看着眼前这一排五颜六色的饮料,自己也呆住了。“啊好像买得太多了” 她一个人根本喝不完。
要乐奈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在几杯饮料之间扫来扫去,最后伸出小手,看上去理所应当默默拿走了那杯葡萄汁,继续小口啜饮起来。
,!
朝斗看着眼前这堆饮料,以及筑紫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求助意味的眼神,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默默地拿起剩下的几杯饮料,算是帮这位有点脱线但意外单纯的大小姐解决了“危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是来发泄情绪的,为什么会变成带孩子和应付好奇贵族小姐的局面不对,这个家伙哪有贵族气质啊,自己怎么感觉在带俩娃呢?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外面传闻的rosaria演出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或许他还可以去看看那场被称为“终结与开始”的演出,只是不知道,身边这两位临时凑成的“小队友”,又会把这一个小时变成什么样子。
抱着好几杯几乎要溢出来的饮料,三人略显狼狈地回到了训练室。
将色彩缤纷的饮料杯在旁边的矮几上放好,朝斗看着房间里安静的乐器和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心中那份想要宣泄的冲动似乎被这有些混乱又莫名温馨的插曲冲淡了些许,转而变成了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平静。
“那个,我二叶筑紫,目前想要成为一名鼓手!两位前辈你们是?”
二叶筑紫慌忙想起自己似乎到现在都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毕竟她志在成为可靠的、值得信赖托付的人,肯定需要把对话合理展开,而不是在这尬尬地矗着。
“我叫星海朝斗,她叫要乐奈,我们应该都是吉他手,不过我键盘弹得也还行大概。”
他走到那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电子键盘旁,打开了电源。
要乐奈像一只嗅到鱼腥味的小猫,立刻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她没有看键盘,而是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有点旧的小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乐谱纸。
她将乐谱递给朝斗,异色瞳直勾勾地看着他,用她那特有的、平淡却不容拒绝的语调说:“弹这个。一起唱。”
朝斗有些意外地接过乐谱。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展开一看,上面的音符和歌词都是一笔一划、极其认真手写上去的,虽然笔触稚嫩,但清晰工整。
歌曲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请别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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