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爷与孙(1 / 1)

推荐阅读:

【第三卷】

伦敦,四月初,晨光吝啬,天空是惯常的铅灰色,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凉沁沁的网,笼罩着这座古老而潮湿的城市。

空气里混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的汽车尾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异国他乡的疏离感。

城西,一隅闹中取静的区域里,矗立着一座与周围典型英式建筑风格明显区别的宅院,高墙深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院内,一棵巨大的、正值盛放期的樱花树成了此刻唯一的亮色,层层叠叠的粉白色花朵云蒸霞蔚般堆满枝头,与这阴郁的天气形成一种倔强又略带凄美的对照。

雨水打落了些许花瓣,湿漉漉地黏在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青石小径上。

树下,气氛却不怎么诗意。

“哈——啊!”

一声中气十足、与那满头银发和深刻皱纹颇不相符的暴喝炸响,快要七十岁的老头子正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剑道服,双手紧握一柄橡木削制的木刀,摆着标准的中段构架,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几步开外的少年。

那是他的孙子,十七岁,身高已经隐隐超过了祖父,一身简单的深色运动服,同样握着一柄木刀,却只是松松垮垮地拎在手里,刀尖垂向地面沾了雨水的草叶。

他脸上没什么严肃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介于敷衍和无奈之间的弧度。

“混账小子!”老头吼声在湿润的空气里嗡嗡作响,“让你回来不是让你在这里混日子的!握刀!用心!把你这副懒散的样子给我收起来!星海家的男人,不可以失败,也不可以失魂!”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混在雨丝里几乎听不见,他调整了一下站姿,稍微认真了点,把木刀举了起来,但眼神里的那种“陪老人家活动筋骨”的意味丝毫未减。

“爷爷,您的‘切落’太厉害了,我哪敢跟您真比划。”他开口,声音是变声期后略显低沉的清朗,语气倒是很诚恳,诚恳得有点气人,“上次手腕疼了三天呢。”

“放屁!”老爷子显然不吃这套,眼睛瞪得更圆,“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根本没用劲!软绵绵的像在拍苍蝇!看不起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

“哪能啊,”朝斗耸了耸肩,那点无奈的笑意明显了些,“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美德个鬼!剑道场上只有对手,没有老少!”老爷子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觉得跟这小子简直鸡同鸭讲。

他不再废话,低喝一声,脚步猛然前踏,手中木刀划破雨幕,带着凌厉的风声,一记干净利落的击打面部直劈而来!动作标准,速度居然不慢,完全看不出是年近古稀的老人。

少年似乎吓了一跳,“哎哟”一声,根本没想格挡或反击,拎着那柄没出鞘(其实木刀也没鞘)似的木刀,转身就跑,目标明确——绕着那棵巨大的樱花树。

“你小子!给我站住!”老爷子一击落空,更火了,提着木刀在后面追。

于是,清晨湿漉漉的庭院里,出现了一幅有点滑稽的画面: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矫健少年,抱着一柄木刀,灵活得像只猫,绕着繁花如盖的樱花树转圈跑;后面一位白发剑道服老者,怒气冲冲,紧追不舍,木刀不时挥出,却总差之毫厘,砍在空处或树干上,震落簌簌花雨。

一圈,两圈,三圈

雨丝渐渐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肩头,少年呼吸依旧平稳,甚至有空回头看看爷爷的情况,老头子起初还骂骂咧咧,步伐有力,但七八圈下来,年龄和体力终究是残酷的现实。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脚步迟滞,挥刀的动作也慢了,原本凌厉的气势被一种强撑的倔强取代。

就是现在。

一直看似只顾逃跑的少年,眼神瞬间聚焦。

他毫无征兆地猛然刹住脚步,不是向后,而是极其突兀地侧身折返,迎着祖父冲来的方向,矮身,手中的木刀不再是拎着,而是紧握,自下而上,快如闪电般向前一递——

“噗”一声闷响。

不是要害,但准确地戳在了老爷子旧伤未愈的右侧肋下。

也不需要用力,少年握着木刀的刀刃,以刀柄顶了老爷子一下。

“呃啊!”

猝不及防,老爷子肋下一阵酸麻刺痛,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打断,脚下踉跄,全靠手中木刀杵地方勉强稳住身形,没一屁股坐进湿漉漉的草地里。

他抬起头,脸上因为运动和愤怒泛起的红潮尚未褪去,又叠加上错愕和被“偷袭”成功的恼羞成怒。

“你你这混账!”他喘着粗气,指着朝斗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偷袭!卑鄙!毫无武士道精神!欺负我六十九岁的老头子!”

少年已经收起了“攻击”姿态,又恢复了那副有点松散的样子,把木刀往肩上一扛,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发梢滴落。他看着爷爷,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明显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赢了小聪明后的得意,又混合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爷爷,能赢的办法就是好办法。”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无辜。

“这可是您以前说过的,‘战场无所不用其极,活下来才有资格讲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您先动手的。”

“你!”老爷子被噎得一时语塞,那确实是他年轻时在更严酷环境下信奉的准则,没想到被孙子用在这里将了一军,他胸口起伏,瞪着孙子,那眼神里有火气,有不甘,但深处,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样的情绪。

朝斗没再等他组织语言反击,他抬头看了看依旧灰蒙蒙、飘着雨丝的天空,又看了看腕上滴着水珠的防水表。

“差不多了,我得去学院了。”他把肩上的木刀轻轻放在旁边干燥些的廊下,“今天有场小演出,爷爷您自个在家歇会儿,别淋太久雨,小心关节炎又犯。”

说完,他甚至没等祖父回应,便转身,脚步轻快地穿过湿漉漉的庭院,推开连接外宅的侧门,身影消失在爬满藤蔓的砖墙之后。

庭院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渐渐沥沥的雨声,和老者有些粗重的喘息。

老人慢慢站直身体,肋下的不适感还在,他走到廊下,缓缓坐下,也顾不上剑道服的庄重了。

木刀被他搁在一边,他抬头,望着眼前这棵樱花树。

雨打风吹,粉白的花瓣不断飘落,有些沾在他的肩头、银发上。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触感。

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停留在树干一处不太显眼、但对他而言刺眼的位置。

那里,刻痕已经随着岁月流逝和树木生长变得模糊,但依稀能辨出两个名字——「天王寺」、「星海」。

指腹轻轻拂过那凹凸的痕迹,冰冷粗糙。

老人脸上汹涌的怒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挥之不去的怅惘,他背靠着廊柱,望着纷飞的樱花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消散在雨声里:

“是啊错了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太多”

他想起了自己严厉到近乎冷酷的父亲,想起自己年轻时如何咬着牙在那些苛刻到不近人情的规矩和训练中熬过来,想起自己成为父亲后,似乎也无意识地重复着某种模式直到某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债要扛可总得有人,试着把这链子掐断在自己手里,别再传下去了,对吧?”他像是在问那棵沉默的樱花树,又像是在问早已逝去的谁。

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