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音乐厅规模不大,但音响效果极佳,装潢古典雅致。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学院的学生、老师,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音乐爱好者或业内人士。
知由和母亲找到位置坐下,她脱下湿漉漉的雨衣,整理了一下自己那长得过分的头发,努力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演出上。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演出按部就班地进行,小提琴独奏、长笛协奏、古典吉他水平确实都不低,至少是学院内的佼佼之辈,但知由听着,眉头却不知不觉微微蹙起。
技术是娴熟的,感情是充沛的,演绎是规范的可是,缺了点什么。
或者说,太“规范”了,规范得像是精致的模具压出来的产品,少了那种能一下子刺破表象、直抵内心的、不规则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对于这些乐器的水平从来没有做到过多么出色,甚至经常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但她的“听觉”却异常挑剔和敏锐。这些演奏,很好,但不足以让她产生共鸣,或者感到“痒”。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母亲,百合子女士不知何时,已经微微阖上了眼睛,头轻轻靠着椅背,呼吸平稳——居然睡着了?!
知由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演出平淡而生的无聊,又掺进了一丝无奈。
妈妈真是的
她只好继续托着腮,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舞台上,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伦敦的雨,陌生的学院,那个讨厌的家伙还有自己那似乎总也跨不过去的钢琴瓶颈。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主持人再次走上台,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前几位介绍时不同的、略显郑重的语调。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将是本次音乐会的最后一场独奏,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一位特别的年轻演奏家,他来自遥远的东方,虽然年轻,但在古典钢琴演奏领域已经展现了令人惊叹的才华和独特的理解,今天,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他个人改编的练习曲——有请seikai asato!”
星海朝斗?霓虹人?
知由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名字,seikai choudou发音有些奇特,但确确实实是东亚的名字。
那家伙是
她的思绪还没完全转过来,舞台侧方的帷幕微微一动,一个身影走了上来。
正是那个穿风衣、戴贝雷帽、在门口“羞辱”了她的家伙!
他已经换下了风衣,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衬得身姿更加挺拔。
头发似乎简单整理过,额前碎发下,那张脸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清晰起来——肤色白皙,五官的轮廓比一般东亚人显得更深邃些,但确实是东方人的样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疏淡,走向钢琴的步伐沉稳得不像是即将面对观众演奏,倒像是去进行一项普通的日常作业。
他走到舞台中央,面向观众,幅度标准地鞠躬。
抬头时,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观众席,有那么一瞬,知由觉得他的视线好像在自己这个方向停顿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但很快便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中的掠过。
然后,他转身,坐在了那架巨大的三角钢琴前。
调整了一下琴凳的距离,他静默了片刻,双手轻轻搭在琴键上。音乐厅里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
清冽,干净,像一滴冰泉坠入深潭。
紧接着,旋律如同被解冻的溪流,自然而然地奔涌而出,那不是耳熟能详的经典名曲,而是一首知由从未听过的曲子。
结构精巧复杂,技巧难度极高,快速跑动的音节如同珍珠落玉盘,连绵不绝却又粒粒分明;缓慢的抒情段落则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音符之间的呼吸感掌握得妙到毫巅。
知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托着腮的手放了下来。
她母亲百合子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专注地锁定在舞台上少年的背影上。
技术无可挑剔,力度控制精准得可怕,强时如惊涛拍岸却不显粗暴,弱时如耳语呢喃却又字字清晰。
踏板的使用炉火纯青,营造出丰富而干净的共鸣空间,更让知由感到心惊的是他那种绝对的掌控力,仿佛不是在“演奏”钢琴,而是在“驾驭”声音,每一个音符都在他预设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但是
听着听着,知由刚刚因为高超技艺而紧绷的心神,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或者说,不满足感?
这首曲子很美,很完整,作为一个现场演出,它足以赢得任何掌声。可是,知由总觉得,它好像被一层极其精妙的玻璃罩子罩住了,你能看到里面的一切都很完美,却触摸不到温度。
尤其是几个关键的转折处,情感理应喷薄而出的地方,旋律却以一种近乎冷静的方式滑过,
仿佛刻意绕开了某种更深层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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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首本该有更宏大副歌、更激烈冲突的奏鸣曲,被精心修剪、重组,只留下了最精致、最“安全”的框架和肌理,技巧填补了所有空隙,光滑无比,却也隔绝了某些东西。
他是在害怕什么?还是在隐藏什么?
以他这个水平他不可能不了解自己这次演奏中的不足这曲子中藏在最底下的压抑真的不是钢琴的质量问题,而是这个少年的思绪吗?
知由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她紧紧盯着台上那挺直的背影,少年沉浸在演奏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遥远。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韵在音乐厅里缓缓荡漾,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掌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持久。
不少人脸上带着惊叹和赞赏。
朝斗起身,再次鞠躬,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看不出多少欣喜或激动,只是礼貌性地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便在掌声中步履平稳地走下了舞台。
知由跟着鼓掌,但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得难受。
那没被弹出来的“后半首”曲子,那被刻意收敛的某种东西,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怎么样?”百合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笑意和探究。
知由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一直保持着鼓掌的姿势,她放下手,犹豫了一下,诚实地回答:
“技术超厉害,我从来没现场听过控制力这么强的 但是”
“但是感觉没听够,对不对?”百合子了然地点点头,眼神明亮,“好像一首诗只念了上半阕,最美的部分却含在了嘴里。”
“对!就是这种感觉!”知由一下子找到了共鸣,用力点头,“妈妈你也听出来了?”
“当然,所以我才说他是‘特别’的。”百合子看着女儿,笑容加深,“想知道那‘含在嘴里’的部分是什么味道吗?”
知由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看向母亲,又下意识地望向舞台侧方那已经空荡荡的通道,那个叫星海朝斗的家伙,已经不见了。
“我”她张了张嘴,惯常的骄傲让她想说不稀罕,但内心对音乐那种纯粹的渴望和好奇,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最终,她别过脸,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期待:
“如果,如果有机会的话也不是不能交流一下看看。”
百合子笑出了声,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这次知由没有炸毛,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别处。
星海朝斗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星之海,朝向北斗,听起来辽阔又孤独,带着指引的意味,却又似乎蕴藏着风暴。
这个弹着一手完美却“未完成”钢琴曲、眼神疏淡、还把她当小孩拍的家伙他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音乐,又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小小的钢琴,恐怕真的,容不下他心中的那片“星海”吧。
隐隐约约,知由仿佛看到了这个少年某一瞬居然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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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群友【通行】的生日,生日快乐。通行是我这本书的粉丝榜最高,得益于他非常丰富的造梗能力,很多评论甚至我都没对上他的电波。
我依然记得,据他所说他是从悲伤的狗子的那本《音乐时代的普通人》那本书过来的,然后他便以非常凶猛的速度把我的书给洗刷了一遍。
众所周知,本书的读者普遍分为激进派保守派两种,激进派觉得我这书写的不够狠,看起来很爽,保守派觉得我这书写的太过刀,甚至我还看到很多人进群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哭诉。
通行虽然说是觉得我写的很刀,但是我还是觉得他的邪恶天性肯定是激进派的,不知道在座各位觉得自己是哪一边的呢?
另外最近有考试,我可能得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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