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轮舱在成田机场的跑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轻微的震动透过座椅传递到脊椎,星海朝斗这才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
窗外是熟悉的灰蓝色天空,雨后的东京湾在远处泛着微光——他回来了。
“到了。”他轻声说,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旁边的珠手知由早已整理好随身的小包,正襟危坐的模样让朝斗忍不住想笑,这女孩明明只有小学生般的身高,却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表情,但在破防的时候又会变成小学生的性格,这种反差感实在有趣。
“当然到了。”珠手知由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听不懂日语。”
“啊是是是,chuchu最聪明了。”朝斗笑着摇头,开始收拾自己几乎空无一物的行李——只有一个装着乐谱和几件换洗衣物的双肩包,轻装上阵,或者说,仓促到近乎狼狈。
随着人流缓慢挪向舱门,朝斗深吸了一口气,东京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潮湿和都市的气息,与伦敦那种混合着古老石头和雨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这种熟悉感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拉扯着他心脏的某个角落。
走出航站楼,两人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珠手知由的父母安排了车来接,一辆低调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那么,就在这里告别吧。”朝斗将背包甩到肩上,故作轻松地说。
珠手知由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认真,她犹豫了几秒钟,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笔记本,撕下一页,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和地址。
“给。”她把纸条塞进朝斗手里,动作有些粗鲁,像是在掩饰什么,“这是我东京住处的地址和电话,父母给我留了一栋小楼,说是为了让我能安静作曲,虽然我觉得他们只是想找个借口让我独立生活……”
她顿了顿,眼睛看向别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里隔音做得很好,有专门的音乐室,我也会把各种最顶级的设备安置在里面,如果你……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地方练习或者作曲,可以用,别误会啊,那设备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朝斗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又抬头看看珠手知由那张故作冷漠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其实挺可爱的。
“谢谢你,chuchu。”他真诚地说。
“别误会!”珠手知由立刻反驳,脸颊微微发红,“我只是觉得,能写出那种不完整曲子的人,肯定还会写出更多半吊子的作品,作为同样热爱音乐的人,我有义务监督你完成它们而已,才不是特别想听你的作品什么的,绝对不是!”
“我明白。”朝斗忍着笑点点头,“那么,保持联系。”
“嗯。”珠手知由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等待的车子,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对了,到了住处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毕竟你是我现在在日本认识的第一个……算是朋友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车里,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机场的车流中。
朝斗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条,许久没有移动。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接机的情侣相拥而泣,商务人士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旅行团的导游举着小旗子大声呼喊。
这一切喧嚣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玻璃,他能看见,能听见,却感觉不到真切的连接。
直到这一刻,踏上这片土地的实感才如潮水般涌来。
来到行李托运传送带,朝斗拿上了自己带来的唯一一个琴包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种混合着激动、期待、忐忑的情绪在血管里奔流。
四年了。
离开时是十三岁的少年,归来时已是十七岁的青年。
这四年里,他在伦敦的雨雾中练琴,在星海家那座压抑的大宅里与祖父周旋,在无数个夜晚盯着天花板回想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画面——她们弹奏和演唱时的眼神……嘴唇……手臂。
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
朝斗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他需要先安顿下来,然后……然后该怎么办?直接去找她们吗?会不会太唐突?
四年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也许她们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乐队。
也许他早已成为一段模糊的童年记忆,被封存在过去的相册里。
不,不会的。
一个声音在心底反驳。
她们不会忘记的。
就像他不会忘记一样。
这种确信给了他一些勇气。
朝斗迈开脚步,随着人流走向机场出口。是时候面对现实了——而现实的第一课,通常都不太美好。
他站在机场大厅外,手伸进口袋,然后动作僵住了。
钱包呢?
朝斗把背包放到地上,开始翻找。外层口袋,没有。
内层口袋,没有。
侧面的小袋,也没有。
他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乐谱、一支笔、几件折叠整齐的衣物、一把伦敦公寓的钥匙。就是没有钱包。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
他仔细回想。在伦敦公寓的最后一次检查,他确认带上了钱包,里面有一些现金,上飞机前,在希思罗机场的便利店,他还用现金买了一瓶水。
那么钱包应该是在飞机上……
朝斗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飞机上的细节,他记得自己把钱包放在前排座椅背后的袋子里,因为坐着不舒服。
下飞机时呢?他急着起身,想着快点踏上东京的土地,想着那些等待他的人……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钱包丢了。
可能掉在飞机座位下,可能被其他乘客误拿,也可能在匆忙中落在了某个地方,无论如何,它现在不在这里。
而更糟糕的是,朝斗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更加愚蠢的错误——他根本没有任何身上随身携带的钞票,所有的钱都在那个该死的钱包里。
他站在机场出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和巴士,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而这时候,他发现刚刚他下去的那架飞机,已经缓缓行驶向了跑道,准备起飞。
哦吼,看着自由展翅的飞机,朝斗的心是孤独的,是悲凉的。
ok啊兄弟们,身无分文,东京求生,st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