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ss大赛的现场笼罩在一种混合着专业评审、媒体镜头和狂热乐迷共同营造出的高压而兴奋的氛围中。
灯光炫目,音响震耳欲聋,舞台上流转着一支支风格各异的乐队,或青春洋溢,或技术炸裂,或深情款款。
星海朝斗坐在观众区一个不算太靠前、但视野清晰的位置,他手里握着一根主办方发放的、代表roselia应援色的紫蓝色光棒,没有像周围一些年轻乐迷那样疯狂挥舞呐喊,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地投向舞台。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期待,也有一丝害怕,四年了,他终于要亲眼见到,那个曾与他生命有过深刻交集、又在他“离开”后独自成长的roselia,如今站在了怎样的高度。
后台,准备通道里光线相对昏暗,却弥漫着更浓的紧张感。
roselia的五位成员已经换上了为这次ss特别定制的演出服——演出服以水蓝色为基调,设计上更是围绕蓝色蔷薇为主题,富有流动感,既保留了乐队一贯的酷劲,又增添了几分属于roselia独有的崇高庄重与华丽。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极了她们此刻并不平静的心跳。
空气中安静得有些过分。
平日最活泼的亚子此刻也紧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鼓棒,此刻的亚子甚至做不到随手用鼓棒玩转两圈,磷子低着头,一遍遍地对着虚空弹奏着,尽管早已排练多次,但她还是无法确认无误。
纱夜背对着大家,面朝墙壁,似乎在进行最后的呼吸调整,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莉莎看着伙伴们,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喉咙也有些发干,手放在胸口,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心脏怦怦直跳,都快跳的跟她的贝斯声一样了。
这时,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握住了莉莎有些出汗的手。
是友希那,她转过头,对莉莎露出一抹极淡、却异常坚定的笑容,金色眼眸里的光芒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淬火的利刃。
“别担心,莉莎,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周遭的紧绷感,这不仅仅是对莉莎说,也是在对所有队员,或许更是对她自己说。
“嗯嗯…嗯!
莉莎反手握紧友希那的手,用力点了点头,从对方掌心汲取着力量和勇气。
前面一支颇受好评的职业乐队表演结束,在热烈的掌声中鞠躬下台,工作人员快速进行着舞台交接。
报幕员清晰洪亮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接下来,有请——阐释全新哥特摇滚的少女乐队,roselia!她们将为我们演唱歌曲——《bck shout》!”
“哇啊——!!roselia!!”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蓝色光棒的区域明显亮起了一大片。
朝斗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欣慰和自豪,看来,在他缺席的这些年里,她们真的凭借自己的努力,闯出了一片天地,拥有了如此坚实的支持者,他举起手中的光棒,也跟着节奏轻轻挥舞起来,融入那片蓝色的光海。
当升降台缓缓将roselia五人送至舞台中央,聚光灯“唰”地一下将她们完全笼罩时,朝斗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舞台上站着的,不再是记忆里那些带着稚气、眼神倔强或羞涩的女孩。
时光与汗水赋予了她们全新的模样,友希那一头灰色长发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的锐利沉淀为更具压迫感的领袖气质。
莉莎小脸褪去了不少少女幼年的圆润,笑容依旧温暖,却多了份沉稳与可靠。
纱夜的身高似乎又拔高了些,冰蓝色的短发利落,侧脸线条清晰,专注时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磷子虽然还是习惯性地微微含胸,但站在键盘后的身影却透着一种安静的坚定;
而亚子那双红色的眼眸在舞台上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斗志,紫色的双马尾随着她充满力量感的站姿轻轻晃动。
她们真的长大了。
朝斗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这想法有点傻。
四年,足够发生很多改变。
眼前这五位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窈窕淑女,让朝斗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普通休闲外套的衣领,又用手指顺了顺额前的黑发,这个微小甚至有些多余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深处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情绪
一种微妙的距离感,甚至是一丝……胆怯?面对舞台上如此耀眼、已然在专业道路上走出这么远的她们,自己这个“不告而别”又“突然归来”、甚至还没有明确未来方向的人,真的还能像过去那样,坦然地站在她们面前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握着光棒的手微微收紧。
然而,当第一个音符从纱夜的吉他迸发而出,亚子的鼓点如惊雷般砸落时,朝斗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自身的心绪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覆盖——一种专业乐手本能般的警觉。
不对。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不仅仅是耳朵,更像是一种全身心的感知,捕捉着舞台上每一个声音的细节、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整体营造出的“场”。
坐在他侧前方不远处的都筑诗船,那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前传奇吉他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音乐淹没的“啧”。
台上的演奏,技术层面无可指摘。
友希那的歌声依旧极具穿透力和爆发力,高音部分稳定而充满情感张力,吉他的扫弦精准有力,贝斯的sp厚重扎实,键盘的铺陈华丽准确,鼓点密集澎湃,力量十足。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
它们听起来……像是五个各自非常出色的乐手,在同时演奏同一首歌,却并非一个有机的整体。
友希那的演唱仿佛处在舞台的最中央、最前端,以一种近乎孤高的姿态引领着一切,而其他乐器的声音,虽然响亮、准确,却似乎被这过于强烈的“引领”压制了,或者说,它们没有真正地“融入”有形成那种乐队演奏中最美妙的、1+1大于2的化学反应。
它们像是围绕着核心旋转的卫星,各自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却未能与核心产生真正的引力共鸣,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麻绳。
更致命的问题,出现在歌曲中段一个关键的过渡段落。
那里有一个需要鼓点稍微“拖”一下,制造悬停感,然后再猛烈推进的设计。
然而,亚子的鼓点,在那个“拖”的瞬间,不仅仅是“拖”了,而是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被敏锐耳朵捕捉到的——节奏流失。那个节拍点,像是踩在了一小块松动的石头上,微微滑了一下。
如果是平时排练,或者如果是演出刚开始,或许还有机会在接下来的小节里悄悄调整、弥合。
但这里是ss的大舞台,聚光灯下,每一个细微的失误都会被放大。
更要命的是,这个细微的流失,似乎引发了一连串难以立刻修正的连锁反应。
接下来的鼓点,虽然亚子拼命想拉回正轨,却给人一种始终“慢了一点点”的滞后感,与吉他和贝斯的律动之间,产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却又切实存在的错位。
就像一块精密钟表里,有一个齿轮的齿微微磨损了,虽然还在转,却让整块表的走时出现了微小却持续的偏差。
而朝斗印象中那个对音乐要求严苛到近乎偏执、绝不容忍任何瑕疵的凑友希那,在演唱的间隙,她的目光似乎扫过了亚子的方向,嘴唇微动,但最终,她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试图纠正或调整的暗示。
她只是继续唱着自己的部分,眼神坚定,或者说,是强行维持的坚定地望向观众席的远方。
这不符合友希那的风格,朝斗的心微微沉了下去,要么是她太过投入于自己的演唱而未能及时察觉,要么……就是某种更深层的问题,束缚了她在舞台上的即时反应。
台上的五人,并非对台下逐渐冷却的气氛毫无所觉。欢呼声在最初的爆发后,没有像预期那样随着歌曲高潮迭起而不断升温,反而呈现出一种略显克制的、礼貌性的捧场状态。
那种曾经在小型livehoe里能轻易点燃的、观众与乐队之间的狂热共鸣,在这里,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友希那的歌声越来越高亢,情感越来越饱满,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嘶吼、在倾诉。
但她的心底,一股冰冷的、混杂着巨大不甘和失落感的潮水,正在不受控制地蔓延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回应?
我们的演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bck shout》这首凝聚了她们无数汗水的曲子,明明排练时那么有冲击力,为什么到了这里,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如果连ss的舞台暖场表演都无法征服,如果在这里的演出是如此“失败”,那么她们为之奋斗、视为下一个里程碑的future world fes呢?那个梦想中的舞台,此刻仿佛海市蜃楼,在眼前晃动、模糊,变得遥不可及。
自己太天真了。
友希那在激昂的演唱间隙,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脑海。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技术不断精进,就能一步步接近目标。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一记闷棍,但她又不明白,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是练习还不够?是选曲有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她一直没有看清的东西?
还有时间。她强迫自己冷静。
ss只是中途站,fws之前,还有时间。
必须立刻召开反省会,找出问题,彻底解决。
一定要以最完美的姿态,登上fws的舞台!这个念头成了她此刻支撑下去的唯一支柱。
友希那如此渴望fws,根源深埋于她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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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亲,那位才华横溢却最终陨落的音乐人,正是从那个象征着巅峰的舞台上跌落,从此一蹶不振。
她要证明,父亲倾注心血的音乐没有错,是值得被铭记和传唱的伟大作品。
这个信念如同基石,支撑着她一路走来。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还隐藏着一个连她自己都很少去正面审视、却始终暗暗发力的念头——一个与朝斗有关的约定。那并非双方白纸黑字的承诺,而是她单方面立下的誓言。
朝斗前往英国,一边接受进一步观察治疗,一边学习更广阔的知识。
那么,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必须取得足以匹配他“进步”的成就。
在她看来,fws的优胜,便是这份成就最有力、最直接的证明。
她要让他回来时看到,她没有停滞不前,她同样在朝着巅峰攀登。
朝斗归期未定,这种不确定感让友希那心中始终有一股火烧火燎的急迫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成功,更害怕失败。
而这次ss的意外失利,像一盆冰水,不仅浇熄了部分热情,更让她对自己一贯坚信的、严格乃至严苛的乐队管理和训练模式,产生了一丝细微却危险的动摇。
如果这样“努力”还不够,那到底该怎么做?
最后一个高音,友希那几乎是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气息和情感,将其推向极限。
音符在空气中颤抖、延伸,然后戛然而止。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稀落,但也绝对谈不上热烈。
更像是完成了一项表演任务后,观众给予的基本礼貌和鼓励。
这与她们预期的、足以匹配她们付出和野心的反响,相差甚远。
就在这片略显平淡的掌声中,友希那的目光,如同有自我意识般,瞬间地锁定了观众席中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人,正用力地、毫不掩饰热情地挥舞着蓝色的应援棒,脸上的笑容明亮而真挚,在一片相对克制的反应中显得格外醒目。
友希那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舞台耀眼的灯光,台下模糊的人脸,喧嚣褪去的余音……一切仿佛都在急速后退、虚化。整个世界的光圈,似乎都聚焦在了那张脸上。
星海……朝斗?
他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就坐在台下?他看到了?从头到尾,看到了这场漏洞百出、毫无凝聚力的、失败的演出?
四年不见,重逢的场景,竟然是她将自己最不堪、最无力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一股混杂着巨大震惊、难以言喻的羞耻、以及梦想碎裂般的尖锐痛楚,如同失控的电流,猛地窜过友希那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脚跟甚至微微向后挪了半分,仿佛想从这刺眼的目光和残酷的现实面前逃离。
手指紧紧攥住了麦克风支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找回一点真实感,但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去了一些,又被舞台的强光掩盖,她只觉得喉咙发紧,刚才演唱时那种饱满的情绪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冰冷的麻木,和一种想要立刻消失在舞台上的强烈冲动。
但她毕竟是凑友希那,是roselia的队长。
半秒的失神和几乎崩溃的内心震荡后,她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微微颔首,向台下鞠躬,动作标准,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然后,她转身,背对着那片尚未完全停息的、礼貌性的掌声和那道让她心乱如麻的目光,步伐尽可能平稳地,走向后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后台的气氛比上场前更加凝重,几乎能滴出水来。沮丧和失落如同实质的雾气,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亚子垂着头,用力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那段鼓点的失误意味着什么。
磷子不安地绞着手指,偷偷看着友希那冰冷的侧脸,纱夜沉默地,眉头紧锁,莉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觉得任何安慰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时,主办方的一位负责人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走了过来,语气是高情商的宽慰:“roselia的各位,辛苦了!第一次登上ss这样的大型舞台,难免会有些紧张,发挥有些波动是非常正常的,不用太放在心上。下次一定会更好!”
她拍了拍莉莎的肩膀,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尴尬。
莉莎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接过话头,努力扮演着对外沟通的角色:“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可能是我们……确实还有些不适应这么大的舞台,很抱歉没有达到最佳的暖场效果。”
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友希那站在一旁,对负责人的话和莉莎的回应仿佛充耳不闻。
她涣散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脚边某块反光的地板上,脑子里一片混沌。
失败的画面、观众冷淡的反应、fws变得模糊的目标、父亲可能会失望的背影……还有,最后定格的那张脸,朝斗的脸,他挥舞光棒的样子,他看到失误时的表情……各种思绪如同被打乱的拼图碎片,疯狂冲撞,让她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旁边路过一位刚才同台竞技、颇受好评的职业乐队的主音吉他手。
他大概是出于同行间的礼节,或者单纯的好奇,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气氛低落的roselia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评价道,语气倒没有恶意,只是带着点专业的直白:
“刚才的演出……你们是roselia对吧?我看过你们之前在circle的录像,挺有冲劲的,不过今天……不好意思,是太紧张了吗?感觉……怎么说呢,今天的roselia,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有点……说不出的不同。”
这句并非指责、却直指核心的“不同”,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压了下来。
友希那的头,埋得更低了,发丝垂落,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掩住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绝望的茫然。
莉莎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尴尬地“哈哈”了两声,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重复着苍白的解释:“可能……确实是太紧张了吧,哈哈……”
而此刻,观众席上的朝斗,缓缓放下了手中依然亮着的蓝色光棒。
他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舞台,眼神深邃,台上的灯光依旧闪烁,映照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重逢的喜悦还未升起,担忧和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已然悄然萌芽。
友希那,这么多年过去了,但你为何还是没有从曾经走出来,为什么感觉经过了这么多年,你却反而更像8岁时候的孩子了呢?
——
今天和键盘手朋友去逛香橙社和wsd上海店还有我们准备合奏乐队的地方啦,也是爽爽抽了不少宝贝呢!好东西就在有话说里展示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