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剩张着嘴，看着气定神闲的张大爷，又看了看自己这辆还在“冒烟”的阴间思域，一股憋屈感直冲脑门。
“不…不是，大爷！您这属于作弊啊！”李狗剩从车里飘出来，指着那个还在慢慢合拢的小土包，“哪有直接从终点线底下钻出来的？这不算！”
张大爷慢悠悠地从三轮车上下来，掏出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旧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白眼一翻：“咋的？输不起啊？规则说不能钻地了吗？灵界赶路，各凭本事！谁让你小子就知道傻乎乎地往前冲，不懂得多看看脚下？”
“我……”李狗剩被怼得哑口无言。好像…是没规定不能钻地？
他看着张大爷那副“小子你还嫩得很”的表情，再想想自己这一路又是钻镜子又是闯下水道，最后还差点在儿童沙坑里迷了路，折腾得灰头土脸，结果还是慢了半拍，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行…行吧，您老厉害。”李狗剩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承认了失败。
这老大爷，确实有点东西。
张大爷见他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反而乐了，把旧手帕往兜里一塞，走过去拍了拍李狗剩的肩膀（手掌直接穿了过去，但意思到了）。
“嘿嘿，小子，知道厉害了吧？别以为开着个好车就了不起了。在这灵界混，尤其是咱们这种底层跑腿的，脑子比轮子好使更重要！”
他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屁股坐在凸起的树根上，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皱巴巴的烟卷（灵体专用，冒的是青烟），叼在嘴里，却没点。
“来，坐。看在你小子刚才帮我说服老水鬼，还算懂点礼貌的份上，大爷我给你讲讲道。”
李狗剩虽然还有点不服，但也好奇这老大爷到底什么来路，便依言飘了过去，靠在思域的车门上。
“大爷，您真就是个…收废品的？”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张大爷吐出一口无形的烟圈，眯着眼：“怎么？看不起收废品的？我告诉你，我这行当，消息最是灵通！谁家死了人，谁家有执念，谁家闹了小鬼，我比你们那些坐办公室的鬼差清楚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三轮车：“看见没？我这老伙计，陪我几十年了。活着的时候用它收废品，死了，就用它收点‘灵界废品’——也就是那些迷路的、没啥危害的小执念、小残魂。帮他们解开心结，送去该去的地方，顺便…收点破烂当辛苦费，这叫资源循环利用，绿色环保！”
李狗剩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这业务范围还挺广，理念还挺超前！
“那…您怎么没去考个鬼差编制？”李狗剩好奇。看这张大爷的本事，混个编制应该不难吧？
“编制？”张大爷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受那约束干嘛？每个月还得完成什么狗屁绩效，累不累啊？像我这样，自由自在，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找个楼顶晒月亮（虽然晒不到），多舒服！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那编制里头，水也深着呢！派系斗争，抢功劳，甩黑锅，跟人间没啥两样！哪有我单干痛快！”
李狗剩顿时感同身受，疯狂点头：“对对对！大爷您说得太对了！那绩效指标简直不是鬼定的！我这个月都快被逼疯了！”
同是天涯沦落鬼，相逢何必曾相识。
一瞬间，李狗剩觉得和张大爷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张大爷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开始如数家珍地给李狗剩科普起来：
“咱们这片啊，别看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也有不少讲究。首先，是那些‘老牌鬼差’，就像你见过的那个开黑跑车的赵无忧，仗着资历老，装备好，眼睛长在头顶上，专门抢油水多的单子，你小子以后遇到他，小心点，能躲就躲。”
李狗剩默默记下，赵无忧，黑跑车，小心眼。
“其次呢，是些‘游荡的厉害角色’，比如东区那个喜欢捉弄人的‘镜仙’，西巷那个因为失恋怨气冲天、见不得别的情侣好的‘红衣学姐’，还有南郊水库里那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脾气古怪的‘老鳖精’…这些家伙，没任务最好别去招惹。”
李狗剩嘴角抽了抽，这灵界生态还挺复杂。
“最后，就是咱们这些‘散兵游勇’了。”张大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狗剩，“像我这样的老油条，还有几个开幽灵摩托送快递的小年轻，大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有时候还能互相通个气，帮个忙。”
说到这里，张大爷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对了，最近还有个传闻，不知道真假。”
“什么传闻？”李狗剩竖起耳朵。
“听说啊，城里来了一伙开‘幽灵豪车’的，不是咱们本地的鬼。”张大爷表情有点严肃，“开的车那叫一个嚣张，劳斯莱斯、法拉利都有！专门在半夜搞什么‘灵界飙车’，不仅扰民，还经常抢我们这些散户的生意，手段不太干净。你小子开着这骚包车，可别被他们当成一伙的给盯上了。”
幽灵豪车团伙？
外地鬼？
李狗剩心里一凛，这可不是好消息。
他这思域虽然升级了，但跟劳斯莱斯、法拉利比，好像还是差了点意思？
“多谢大爷提醒！”李狗剩真心实意地道谢。这张大爷简直就是一本活的《灵界生存指南》！
张大爷摆摆手，站起身来：“行了，天快亮了，我得回去整理今天的收获了。小子，看你顺眼，以后在这片遇到啥麻烦，或者找不到近路，可以来幸福里小区后头找我。当然，咨询费嘛…看着给点破烂就成！”
他踢啦着那双破旧的解放鞋，走向自己的三轮车，嘴里还哼着：“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李狗剩看着张大爷和他那辆神奇的三轮车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中，心里感慨万千。
虽然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赛，但好像…赚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老前辈”？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阴间思域，又想了想张大爷关于“幽灵豪车”的警告，刚刚因为结识新朋友而轻松起来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鬼差之路，果然没那么好走。
前有绩效大山，后有可能出现的豪车同行，真是压力山大。
“不行，得赶紧提升实力，多赚鬼气！”李狗剩握了握拳，钻回车里，“导航，搜索下一个任务目标！为了转正！为了不被同行欺负！”
幽蓝色的思域发出一声低鸣，再次踏上为kpi奋斗的征程。
只是这一次，司机心里多了几分警惕，也多了几分…来自“废品回收界”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