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离开后,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苏晚还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李狗剩的思域显形出来,车内的氛围灯像接触不良似的,闪烁着混乱不堪的颜色,最后定格在一种代表“心有余悸”的惨淡灰绿色上。
过了好半晌,苏晚才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转过身,看着那辆仿佛也“惊魂未定”的幽蓝思域,苦笑着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抖:“车哥……刚才……真的太险了。”
李狗剩深有同感,用车窗投影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差点露馅。】
可不是嘛!就差那么一点点!苏妈妈那敏锐的观察力,简直堪比灵管局的能量探测器!
要是真被当场抓包,看到一个半透明的鬼魂或者一辆隐形的车在她女儿客厅里……那画面太美,李狗剩都不敢想。
估计苏妈妈当场就能表演一个原地晕厥,苏爸爸直接抄起拖鞋就要驱邪了!
“这下怎么办?”苏晚走到思域旁边,靠着冰凉的车门(虽然靠了个空),愁眉苦脸,“我爸妈这次是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他们明显起疑心了!尤其是我妈,她那眼神,跟侦探似的!下周还要我回家吃饭,肯定得三堂会审!我总不能一直跟他们说我在跟空气谈恋爱吧?”
她越说越沮丧。
以前父母催婚,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工作忙”、“没遇到合适的”。
可现在,她心里明明已经住进了一个“人”(虽然是鬼),却无法宣之于口,还要在至亲面前遮遮掩掩,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李狗剩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和苏晚之间,横亘着一条多么巨大的鸿沟。
他是灵体,是鬼差,他的世界充满了阴气、怨灵和灵界规则;
而苏晚是活生生的人,有着阳光下的生活、关心她的父母和属于人间的烦恼。
他之前光顾着抓鬼、升级、赚鬼气,偶尔享受一下和苏晚之间那种朦胧又刺激的“搭档”情谊,却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最现实的问题——他,要如何以“李狗剩”的身份,而不是“幽灵车司机”的身份,出现在苏晚的生活里?
尤其是在她的家人面前?
难道要一直这样躲躲藏藏下去?每次苏晚的父母来,他就得像今天这样,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这不应该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能正大光明地站在苏晚身边,保护她,陪伴她,而不是让她因为自己而陷入这种为难和尴尬的境地。
可是……摊牌?
直接跟苏晚父母说:“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地府正式鬼差,编号xxx,兼职灵管局顾问,正在跟你们女儿谈恋爱?”
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请来的得道高僧当场超度,魂飞魄散!
车内氛围灯因为他的烦躁和无力,不受控制地变成了沉闷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对不起。】
他投影出三个字,带着浓浓的愧疚。
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苏晚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苏晚看到他道歉,心里一酸,连忙摇头:“不怪你,车哥。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是这个世界的规定太讨厌了!人鬼怎么了?你又没害人,还帮了那么多忙!”
她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反正……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大不了……大不了我就跟他们坦白!”
李狗剩吓了一跳,车内暗红色瞬间变成警报黄:【别!不能说!】
开什么玩笑!
坦白的结果,百分之九十九是悲剧收场!
他不能冒这个险!
【再想想办法。】
他努力让自己的意念显得镇定,【总会有办法的。】
可办法在哪里呢?
李狗剩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只是一个死了没多久、靠着系统和运气混上编制的萌新鬼差,对付怨灵他在行,处理这种复杂的人情世故和家庭伦理剧,他完全是门外汉!
难道要去请教张大爷?
那老油条估计只会出些“生米煮成熟饭”或者“私奔到灵界”之类的馊主意!
或者……求助灵管局?
他们不是专门处理“非正常现象”吗?
这种情况算不算“非正常恋爱”?
他们有没有相关预案?
比如给鬼魂弄个阳间合法身份什么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李狗剩随即自己就否定了。
官方机构规矩多,流程复杂,而且这种事关“人鬼恋”的敏感问题,估计他们也不会轻易插手,搞不好还会引来不必要的审查和限制。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条路——继续瞒!
并且把谎圆得更好!
可是,怎么圆?
今天能用“背稿子”、“空气清新剂”蒙混过去,下次呢?
下下次呢?
父母要是一直见不到她口中的“男朋友”,怀疑只会越来越深。
一时间,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苏晚靠着车门(虚靠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李狗剩的思域静静地停着,车内灯光黯淡。
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淡淡的忧伤,弥漫在空气中。
李狗剩看着苏晚紧蹙的眉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第一次如此渴望自己能是一个“正常人”,能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面对她的家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躲在阴影里,让她独自承受压力。
“总会有办法的。”他再次用光语投影出这行字,这次,字迹坚定了一些,仿佛也是在对自己说。
他必须想到办法。
为了苏晚,也为了他自己。
这条“人鬼恋”的路注定不好走,但他既然选择了,就不会轻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