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槐荫镇。
与城市的夜晚不同,这里的黑暗浓稠而纯粹。
没有了路灯的干扰,星空显得格外清晰璀璨,但月光却似乎难以穿透那层层叠叠的老槐树树冠,镇子里的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几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芒——这里甚至没有完全通电。
客栈房间里,苏晚、小陈和王大哥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上摊开着镇子的简易地图和一些资料。
气氛有些凝重。
“晚姐,我们……我们真的要晚上出去吗?”小陈抱着自己的胳膊,声音有点发颤。
白天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和设备的异常,已经让她心里发毛了。
王大哥检查着带来的强光手电和一根军用甩棍,沉声道:“既然是探灵直播,晚上行动效果最好。不过,安全第一,一切听我指挥。”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既然接了这个活,就不能露怯。
而且,她心底深处,其实也有一股被勾起来的好奇,以及……对李狗剩的信任。
她知道,他一定在。
“去!必须去!”苏晚站起身,眼神坚定,“第一个目标,就是资料里说的‘夜半歌声’,据说声音是从镇子东头那片老宅区传来的。小陈,检查设备,多用备用电池,王哥,麻烦你负责警戒。”
晚上十一点左右,三人准备妥当,离开了客栈。
一踏入外面的黑暗,那股寒意似乎更重了。
青石板路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着微光,两旁的老屋像一头头沉默的怪兽,黑洞洞的窗口仿佛随时会钻出什么东西。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寥寥无几,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格外清晰。
小陈紧紧挨着王大哥,举着便携摄像机的胳膊都有些发抖。
苏晚则拿着一个强光手电,光束在前方的黑暗中扫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加速的心跳只有她自己知道。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靠近了镇子东头那片更为破败、几乎无人居住的老宅区。
这里的房屋更加低矮歪斜,有些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荒草长得比人都高。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极其细微,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女人在哭泣,又像是在低声吟唱着某种古怪的调子。
声音凄凄切切,在这死寂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来了!”小陈声音带着哭腔,摄像机差点没拿稳。
王大哥立刻示意大家停下,侧耳倾听,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甩棍上。
苏晚也听到了,那声音似乎是从前方不远处,一栋看起来最为完整、但也最为阴森的二层老宅里传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小陈手里的摄像机镜头,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
“家人们,听到了吗?这就是槐荫镇传说中的‘夜半歌声’……我们现在正在靠近声源。大家不要怕,科学探灵,专业打假,我们这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开了锅,各种“害怕”、“护体”、“高能预警”刷个不停。人气在恐怖氛围的渲染下急速攀升。
歌声(如果那能算是歌声的话)越来越清晰,那调子古怪至极,忽高忽低,完全不在正常的音律上,哭腔也显得格外夸张,确实如同资料里分析的,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做作”感。
但身处这种环境,即便觉得做作,那声音也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栋老宅。
腐朽的木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歌声正是从二楼传来的。
“我走前面,小陈居中,苏小姐断后,手电照亮。”王大哥简短安排,率先推开那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宅子内部破败不堪,家具东倒西歪,布满了蜘蛛网。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飞舞的尘埃,更添几分诡异。
他们沿着摇摇欲坠的木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那凄厉跑调的歌声就在头顶,越来越响。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只手紧紧握着强光手电,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吊坠——那是李狗剩之前给她的,据说能预警阴邪之气,此刻吊坠微微有些发凉,但并无剧烈反应。
终于,他们来到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房门紧闭,但那夸张跑调的歌声,毫无疑问就是从这扇门后传来的!
王大哥对苏晚和小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准备好。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踹向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砰!”
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更强烈的灰尘扬起。
手电光瞬间聚焦,照亮了房间内的景象——
然而,预想中的白衣女鬼、恐怖景象并没有出现。
房间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杂物。
而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飘着一个……穿着破旧清朝官服、头发花白扎成辫子的老鬼魂!
他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晃动,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锈迹斑斑、仿佛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老式卡拉ok麦克风!
而那凄厉、跑调、夸张到极点的“歌声”,正是这位老鬼,正闭着眼睛,对着那根本不通电的破麦克风,用尽全身鬼气在嘶吼:
“阿塞帝,阿塞刀,阿塞大哥带个刀……”
正是神曲《忐忑》!
被他唱得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鬼哭狼嚎,调子跑到足以让原唱龚琳娜老师都目瞪口呆的地步!
苏晚:“……”
小陈:“……”
王大哥:“……”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了!
【“??????”】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忐忑》???还是清朝老鬼唱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直接笑出猪叫!”】
【“救命!这比真鬼还吓人啊!我的耳朵!”】
【“说好的凄美爱情故事呢?这他妈是ktv忘切歌了吧!”】
【“鬼大爷:我只是想练个歌,我有什么错!”】
苏晚脸上的紧张和恐惧瞬间凝固,然后如同冰块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荒谬、又想狂笑又觉得无语的复杂表情。
她看着那依旧陶醉在自己“歌声”中,对破门而入的三人毫无所觉的老鬼,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艰难地对着镜头挤出一句话:
“家人们……这,这算……打假成功了吗?”
而隐匿在镇外幽灵车里的李狗剩,通过苏晚身上的隐蔽设备看到这一幕,那无形的灵魂也仿佛僵了一下。
他“听”着那足以让厉鬼都退避三舍的魔音穿脑,又“看”着直播间里那一片从惊恐转向爆笑的弹幕狂潮,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槐荫镇的“怪谈”,开场还真是……别开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