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巨大的岩石房梁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岳,死死压在李狗剩的后背与岩壁之间,将那小小的空间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
烟尘在混乱的能量光芒中缓缓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苏晚僵硬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盖过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点点细微的动作,就会惊扰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就会让那短暂的、如同神迹般的凝实瞬间彻底消散。
她看到了。
真的看到了。
不是幻觉,不是濒死前的错觉。
在那生死一线的零点零一秒,那个总是以虚无缥缈的虚影形态存在的家伙,那个被她私下里吐槽“连个实体都没有”的幽灵司机,竟然……凝实了!
虽然只有短短半秒,短暂得如同指尖流沙,但那份触感,那份轮廓,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了她的感知里。
她的脸颊甚至还能回忆起那一瞬间贴近时,传来的并非灵魂的冰冷,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实的冰凉触感,像是上好的寒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驱散了周围的尘埃与腐朽味。
而他张开双臂,将她完全护在身下的动作,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保护欲,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车哥……车哥……?”
苏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细微得如同蚊蚋。
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想要去触碰一下近在咫尺的那个……后背。
她的指尖在距离那看似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存在着无形屏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颤抖着,不敢再前进分毫。
她怕。
怕一碰之下,发现那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怕一碰之下,那勉强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头顶的巨石会彻底压下来。
更怕……触碰到的是他因为保护她而承受的、无法想象的创伤。
“……没事吧?”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依旧是李狗剩那特有的、清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线,通过意识直接传递过来。
但这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加……低沉了一些?
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强行压抑下去的滞涩感。
他甚至在问她有没有事?
被一座山一样的石头砸中的是他!
用身体给她当肉盾的是他!
苏晚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一种混合着后怕、心疼、愧疚和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她强装的镇定。
“你……你怎么样?”她哽着声音反问,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刚才……”
她想问“你刚才是不是显形了”,想问“你疼不疼”,想问“你撑不撑得住”,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带着哭腔的:“你傻啊!谁要你这样救了!”
这话听着像埋怨,里面蕴含的担忧和感动却浓得化不开。
意识里,李狗剩沉默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女孩那剧烈的心跳,能“听”到她声音里强忍的哭意,甚至能“嗅”到她发间传来的、与这地下世界的腐朽格格不入的、淡淡的清新香气。
刚才那半秒的凝实,几乎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用于维持灵魂稳定的本源力量,甚至触及了一些他自身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禁忌。此刻,他的灵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原本凝练的虚影也变得比平时更加淡薄、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他只是平静地(或者说,强行维持着平静)回应:
“……无妨。”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太过单薄,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应当的。”
仿佛为她挡下这致命一击,是天经地义、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事情。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苏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而一直扒在车顶、侥幸没被巨石波及的阵灵,此刻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它看着那被巨石封死的角落,感受着那里传来的、虽然虚弱却依旧坚韧的灵魂波动,混沌的灵体剧烈地颤抖着,喃喃自语:
“显……显化真形……以魂体硬抗物理冲击……这……这得消耗多大本源……他……他难道真的是……”
它不敢再说下去,但那源自古老记忆的敬畏,却如同野草般在它心中疯狂滋生。
外界,王大哥和小陈正在拼命试图清理堵塞通道的碎石,焦急的呼喊声隐隐传来。
但在这一方被巨石隔绝的、昏暗狭小的空间里,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生死危机与莫名悸动的静谧。
苏晚靠着岩壁,李狗剩(以虚影形态)挡在她身前,后背(虚幻地)抵着那块夺命的巨石。
她看着他即便在虚影状态下,似乎也比平时更加模糊几分的轮廓,感受着那萦绕不散的、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说话言简意赅的家伙,在关键时刻,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半秒的显形,以身为盾。
这份量,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