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阳光刺得苏晚有些睁不开眼,但那份温暖却让她贪婪地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要把地底的阴冷和霉味彻底从肺里置换出去。
槐荫镇的危机解除,后续的扫尾工作自然有灵异管理局的专业人士负责。
周队长带着救援队和那辆破损严重的幽灵车先行离开,前往管理局的秘密技术部门进行评估和修复。
临行前,他郑重地向苏晚保证,会动用一切资源,尽全力修复车辆,并随时向她同步李狗剩的“治疗”进展。
苏晚、小陈和王大哥则被安排回到了之前住宿的“槐安客栈”。
赵干事和镇民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把他们当成了救命恩人供着,客栈老板更是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各种当地特产小吃源源不断地往房间里送。
小陈一回到房间,就瘫在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活过来了!我感觉我能睡三天三夜!”
王大哥虽然依旧沉稳,但也难得地露出了极度疲惫的神色,向苏晚点头示意后,便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苏晚却没什么睡意。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银色的安魂仪,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将安魂仪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光滑的金属表面,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沉睡的灵魂。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镇民的低声交谈。
“喂……狗蛋儿……”苏晚对着安魂仪,小声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能听到吗?我们已经回到客栈啦,外面天气可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阳光多温暖,说到镇民们多热情,又说到小陈和王大哥累瘫的样子,最后说到那辆被拖走的幽灵车。
“……周队长说会尽力修好它的,你别担心。”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冰凉的安魂仪外壳,像是在安抚,“等你醒了,咱们就能开着焕然一新的车继续去‘打假’了!下次咱们接个简单点的活儿,比如帮人找找走丢的猫猫狗狗什么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里面的人能不能听到。
说着说着,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两天一夜的经历,实在太过惊心动魄,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头柜边,握着安魂仪的一角,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混乱的地下空间,看到了巨石落下,看到了那个毅然挡在她身前的凝实背影……
“……笨蛋……”她在梦中呓语,眼角渗出一滴泪水。
就在她陷入沉睡后不久,那一直沉寂的安魂仪,表面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
仪器的内部,那团代表着李狗剩灵魂本源的冰冷能量,在稳定而精纯的阴气滋养下,如同冬眠的种子,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
它吸收着能量,一点点地修补着受损的魂体结构,那淡薄到极致的虚影,开始以肉眼(灵觉)难以察觉的速度,重新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被窗外渐大的喧闹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压得发麻的胳膊,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床头的安魂仪。
仪器依旧安静,但她却敏锐地感觉到,里面传出的灵魂波动,似乎比沉睡之前……稳定了那么一丝丝?
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线的脆弱感。
这个发现让她瞬间清醒,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你好像……好一点了?”她惊喜地凑近,几乎把脸贴在了安魂仪上。
没有回应。
他依旧在深度沉睡恢复中。
但苏晚却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这才想起,从下地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她打开房门,发现门口放着客栈老板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小陈和王大哥估计还在睡。
她把饭菜端进房间,摆在桌子上。
看着那香喷喷的当地特色菜,又看了看床头的安魂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夹起一小块看起来最嫩滑的鸡肉,用勺子小心翼翼地端着,走到安魂仪旁边,像哄小孩一样,对着仪器小声说:
“那个……你要不要……尝尝?虽然你可能吃不了……但闻闻香味也好?听说补充点‘烟火气’对恢复有帮助?”
她当然知道灵魂体不需要吃东西,这行为傻得可以。
但她就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把勺子凑近安魂仪的通风口(如果那算通风口的话)。
就在勺尖即将触碰到金属外壳的瞬间——
那安魂仪内部的灵魂波动,似乎……极其轻微地紊乱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明显“嫌弃”和“无语”意味的情绪,透过仪器,隐隐传递了出来。
苏晚:“???”
她僵在原地,眨巴着眼睛。
刚……刚才那是……?
他听到了?
还……还嫌弃了?!
苏晚先是愣住,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能对外界有反应了!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但这说明他的意识在恢复!
“噗嗤——”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那“表达”了嫌弃之后就再次恢复沉寂的安魂仪,心里又甜又暖,还觉得有点好笑。
“好好好,不吃不吃。”她收回勺子,自己把鸡肉吃掉,一边吃一边对着仪器碎碎念,“等你好了,得赔我精神损失费!还得……还得请我吃大餐!”
虽然依旧没有回应,但苏晚却觉得,这个房间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安魂仪上,也照在她带着笑容的脸上。
战后的疲惫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心,和一份充满希望的等待。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而她,有的是耐心。
毕竟,她可是亲口告过白,还被(用行动)回应了的人!
这笔“账”,可得等他醒了,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