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车行驶在通往北境的公路上，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南方的郁郁葱葱，变成了北地的开阔苍凉。
天空显得格外高远，空气也变得干冷起来。
苏晚开着车，心情却与这略显萧瑟的景色截然不同，反而像是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亮堂堂的。
她时不时就用眼角余光瞟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那个银色安魂仪，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虽然那家伙还在睡，但关系……好歹是“单方面”确认了不是？四舍五入，这就算……嗯，有主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甜丝丝的，连带着看外面光秃秃的丘陵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后座上，小陈裹着厚厚的毯子，还在呼呼大睡。
王大哥则保持着警觉，留意着路况。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北境雪域边缘的一个小镇，准备在这里进行最后的物资补给，然后进入真正的雪山区域。
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温暖的民宿住下，安顿好依旧沉睡的李狗剩和疲惫的小陈、王大哥后，苏晚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远处连绵雪山在夕阳下勾勒出的巍峨轮廓，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然后凑到安魂仪旁边，像做贼一样小声嘀咕：
“喂……醒着的吗？能动弹一下不？”
“你看外面……天快黑了，雪山挺好看的……”
“咱们……嗯……要不要……出去‘走走’？”
“就当是……呃……庆祝一下……你，嗯，你还活着？”
“顺便……约个会？”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有点发烫。
跟一个还在“充电宝”里睡觉的家伙“约会”，这想法未免也太傻了点。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话音刚落，那安魂仪内部的灵魂波动，似乎……明显地活跃了一下！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寂的平稳，而是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回应的意味！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清晰的意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地，传递到了苏晚的脑海中：
“……好。”
只有一个字。
却让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听到了！
他回应了！
他真的……愿意？！
巨大的惊喜让她差点叫出声，她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那说好了啊！等我一下！”
她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起来。
她先是找民宿老板要了几根白色的蜡烛（找不到红烛，白的将就一下），又把自己带来的各种零食——牛肉干、巧克力、甚至还有一小盒自热火锅——摆在了房间的小桌子上。
最后，她想了想，把房间里那个有点老旧的蓝牙音箱也连上了自己的手机，选了一个舒缓的轻音乐歌单。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安魂仪，用意念（她感觉这样他听得更清楚）说道：“我……我准备好了。你……你能出来吗？就一会儿？”
安魂仪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苏晚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仪器表面流光微转，一股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的冰冷气息，缓缓从中弥漫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能量团，也不再是转瞬即逝的虚影。
一个清晰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男性轮廓，如同水墨画般，由淡转浓，缓缓地、稳定地，凝聚在了她的面前。
虽然依旧带着灵魂体特有的半透明质感，无法触碰实物，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以及挺拔的身姿，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苏晚眼前。
正是她在地下惊鸿一瞥看到的模样！
李狗剩（或者说，他终于以比较完整的状态） “站” 在那里，目光落在苏晚脸上，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暖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终于“看得见摸不着”的俊朗“男友”，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脸颊绯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这样……能维持多久？”
李狗剩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根摇曳的白蜡烛和一堆零食，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意识传音依旧简洁，却带着一丝无奈：
“……五分钟。”
只有五分钟！
苏晚顿时觉得时间宝贵得像钻石！
“那……那快坐下！呃……你好像坐不下……”她看着他没有实体的状态，尴尬地挠挠头。
李狗剩倒是很“自觉”地“飘”到了桌子对面，与苏晚相对而坐（悬浮）。
气氛一时间有点……诡异的安静。
只有蓝牙音箱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和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苏晚看着对面那张在烛光（鬼火？）映照下显得更加清俊出尘的脸，感觉脑子有点空白。
平时在直播间能说会道的本事，此刻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这跟想象中的约会不太一样啊！
“那个……你……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她拿起一块巧克力，傻乎乎地递过去，递到一半才想起他吃不了，又尴尬地想收回来。
李狗剩看着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那丝暖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微微摇了摇头，意识传音：
“……看你吃。”
苏晚：“……” 好吧。
她只好自己剥开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感觉甜腻的味道都没尝出来，注意力全在对面的“人”身上。
“这里……冷不冷？你感觉怎么样？”她没话找话。
“……尚可。”他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又是沉默。
苏晚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一个话题：“对了！系统那个任务，北境雪山，神庙……你有什么头绪吗？”
提到正事，李狗剩的神情严肃了些，他微微颔首：“……有些模糊感应。需抵达附近，方能清晰。”
“哦……”苏晚点点头，然后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晚看着他那虽然凝实却依旧虚幻的身影，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楚。
这五分钟，太短了。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李狗剩。”
“上次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我……我是认真的。”
李狗剩的身影在烛光下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动容，有沉重，有无奈，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极其郑重的……承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只介于虚实之间的手，隔着小小的桌子，悬停在苏晚的面前。
虽然没有真实的触碰，但苏晚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冰凉的、坚定的“力量”。
然后，他清晰而低沉的意识传音，一字一句地，响彻在她的脑海：
“……嗯。”
“等我。”
等我彻底恢复。
等我拥有能真正触碰你的力量。
等我……能亲口回应你。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但她却用力地、灿烂地笑了起来，重重地点头：
“好！我等你！”
就在这时，李狗剩那凝实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五分钟，到了。
他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仿佛要将她的笑容刻入灵魂深处，然后，身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安魂仪之中。
房间内，只剩下摇曳的烛光，轻柔的音乐，和一桌没怎么动的零食。
苏晚保持着笑容，看着空荡荡的对面，许久，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只有五分钟，虽然连手都没牵到。
但这次“约会”，她很满意。
她拿起那块只咬了一口的巧克力，感觉甜味终于丝丝缕缕地渗入了心底。
“等你哦……”她对着安魂仪，轻声说，眼中充满了明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