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具身披腐朽铠甲、手握锈蚀武器的骷髅“守骸”,如同沉默的哨兵,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冥渊号侧舷的阴影里,空洞的眼窝幽幽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幽灵车队。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微弱力场波动,与笼罩整艘船的暗蓝色屏障同源,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办,老板?”小飞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那些死物,“硬闯吗?这些骨头架子看着就不好惹。”
张大爷的“玄龟座驾”绕着冥渊号外围缓缓移动,表面的阵纹闪烁着探测的光芒。“力场结构与船体结合紧密,常规破解需时甚久,且可能触发未知防御机制。”他顿了顿,“但这些‘守骸’……似乎是力场的节点之一,也可能是某种识别机制。”
老汤在后勤舱里翻找着他的古籍资料(防水的):“根据《幽冥古海志异》残篇记载,类似‘冥渊号’这等古舰,往往留有‘生者勿近,缘者自入’的机制。或许……需要与之‘共鸣’?”
“共鸣?”苏晚疑惑。
李狗剩悬浮在驾驶舱中,目光如电,紧紧锁定那几具守骸和它们身后的力场屏障。魂核中的封灵碎片正在剧烈共鸣,不仅指向船内,似乎也对那力场和守骸有所反应。
他沉思片刻,道:“老汤说得有理。这力场非纯粹防御,更像是一种……筛选。守骸是门卫,也是钥匙孔。”
他缓缓抬起近乎透明的手,一丝精纯的、蕴含着封灵碎片气息的幽蓝色鬼王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从他指尖渗出,并未直接攻击,而是以一种温和的、试探性的方式,缓缓飘向其中一具守骸。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缕幽蓝气息触碰到守骸身上缠绕的海草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守骸空洞的眼窝里,骤然亮起两点微弱的、与力场同源的暗蓝色幽光!它那锈蚀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仿佛在“看”向李狗剩力量传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笼罩冥渊号的暗蓝色力场,在李狗剩鬼王之力接触的点位,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但并未开启。
“有效果!”苏晚低呼。
李狗剩加大了一丝力量输出,并尝试将魂识中关于“封灵碎片”的意念,顺着那股力量传递过去。
守骸眼中的幽光闪烁不定,似乎在进行某种判断。它手中那把锈迹斑斑、几乎与手掌长在一起的长戟,微微颤动了一下。
突然,几具守骸同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极其僵硬地、同步地抬起了一只手(骨手),指向了幽蓝潜航者号的正前方,冥渊号船体上一个相对不那么陡峭、覆盖着较少珊瑚的侧舷位置。
紧接着,那个位置的暗蓝色力场屏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越来越快,最终缓缓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可供潜艇通过的、不规则的椭圆形“门户”!
门户内部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古老木头、潮湿金属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通过特殊传感器传来),伴随着力场开启而泄露出来。
“打开了!”小飞毛惊喜道。
“保持警惕,依次进入。”李狗剩冷静下令,操控着幽蓝潜航者号,率先驶向那个门户。潜艇穿过力场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能量扫描感掠过魂体,但并未受到阻碍。
深海飞梭和玄龟座驾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辆后勤舱也进入力场内部后,那个椭圆形门户悄无声息地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外面的沉船坟场、幽暗海水,以及那几具重新恢复静止的守骸,都被隔绝在了那层暗蓝色的屏障之外。
力场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几乎没有海水!潜艇仿佛驶入了一个巨大的、被无形力量排空了海水的“气泡”之中。脚下是冥渊号湿漉漉的甲板,头顶是如同穹顶般的暗蓝色力场内壁,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船体。
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潮湿、沉闷,带着浓重的岁月尘埃和刚刚嗅到的那种奇异香料味。最令人震惊的是,船上的景象!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甲板上的缆绳保持着绷紧或松驰的状态,一个木桶倾倒在一边,里面流出的某种黑色粘稠液体(或许是焦油?)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诡异的弧形,未曾落地。一面破烂的船帆耷拉着,每一个褶皱都清晰可见,如同被瞬间定格。甚至能看到几只早已干瘪死亡的深海藤壶,保持着从船体上剥落一半的瞬间姿态。
“这……这是……”苏晚张大了嘴,看着观察窗外这超现实的一幕,话都说不利索了,“时间……停了?”
直播间观众也惊呆了:
【我靠!真空泡?】
【时间凝固?太诡异了!】
【那些东西……好像一瞬间被冻住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这船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大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非是时间停滞……更似某种极强的‘执念场’或‘规则领域’,将沉没瞬间的物理状态强行固化了!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力量?!”
老汤也激动地记录着:“奇迹!违背常理的奇迹!此等环境,对研究古代能量场与物质交互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李狗剩操控潜艇(现在更像是在陆地上行驶的车辆)缓缓降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他感受着周围那凝滞到极点的能量场,魂核中的碎片共鸣达到了顶峰,清晰地指向船舱深处。
“大家小心,不要触碰任何保持‘凝固’状态的物体,避免扰动这脆弱的平衡。”他警告道。
车队以潜艇为首,开始沿着甲板,向通往下方船舱的入口移动。沿途所见,无不诡异。有保持着奔跑姿势、面目惊恐(已化为白骨)的水手骷髅;有打翻在地、酒液凝成琥珀状的水手杯;甚至有一副散落的骨牌,定格在刚刚被抛出的瞬间……
每一步都仿佛行走在历史的断层中,走在某个灾难瞬间的永恒切片里。
压抑、神秘,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
当他们来到主舱门前时,发现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加昏暗的光线。
李狗剩飘出潜艇(在力场内可以短暂实体行动),苏晚等人也穿戴好简易的防护(主要防未知微生物和能量侵蚀),跟了下来。小飞毛和张大爷留守外部策应。
李狗剩轻轻推开那扇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古老木门。
吱呀——
一声悠长而干涩的声响,打破了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舰长室。
景象,比甲板上更加触目惊心。
一个穿着古老船长服饰、身形高大的骷髅,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张巨大的海图桌前。它一手按在摊开的海图上,另一手指着海图上的某个点,头颅微侧,仿佛正在对身旁的人下达最后的指令。
而在它身旁,另外两具穿着稍简服饰的骷髅,保持着躬身聆听或震惊抬头的姿态。
桌面上,一盏黄铜灯台倾倒,灯油泼洒出的痕迹凝固在半空。一个罗盘掉落在桌角,指针疯狂旋转的虚影似乎还残留其上。
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了灾难降临前最紧张、最混乱的某一秒。
船长骷髅那空洞的眼窝,似乎正“望”着海图,又仿佛穿透了时空,与刚刚踏入此地的李狗剩和苏晚,对上了视线。
一股沉重如山、悲怆如海的执念,混合着强大的守护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舰长室!
第三块封灵碎片的气息,就从那船长骷髅按着海图的手中,清晰地传来。
但要拿到它,显然需要先“面对”这位在时光中凝固了无数岁月的——舰长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