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车如同一道狼狈的黑色闪电，在倒影之城扭曲的街道上狂飙。
身后，旧神那充满暴怒的咆哮还在神殿方向回荡，震得那些融化建筑都在簌簌发抖。
“快！快！再快点！”苏晚紧抓着扶手，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那些恐怖的触手追上来。
“已经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了！”李狗剩咬着牙，操控着伤痕累累的幽灵车在怪诞的街景中穿梭。
车尾还在冒着黑烟，那是被旧神黑色火焰灼烧后的痕迹，右侧后视镜早就不知掉哪儿去了。
幸运的是，旧神似乎没有离开神殿追击的打算——或者，它那庞大的能量体在这倒影之城中移动并不方便。
那些从墙壁里、地面钻出来的扭曲怪影倒是源源不断，但都被幽灵车撞开或甩在身后。
终于，前方出现了他们来时的那个空间裂缝入口，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像一道惨白的伤疤。
“冲出去！”李狗剩大吼一声，幽灵车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对准裂缝，全速冲了过去！
又是那种天旋地转、灵魂都要被甩出体外的感觉。
但这一次，两人只觉得无比亲切。
“噗——”
像是挤过一层厚重油腻的膜，幽灵车猛地从裂缝中弹射而出，重重落在现实世界江边的荒滩上。
午夜的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对岸城市的灯火安静而璀璨。
回来了！
李狗剩第一时间踩下刹车，幽灵车在滩涂上滑行了一段才停稳。
他瘫在驾驶座上，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刚从高压锅里被捞出来。
苏晚也软在副驾上，脸色苍白，怀里的摄像机抱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江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以及幽灵车引擎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还……还活着。”苏晚先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飘。
“废话，死了我能喘气吗？”李狗剩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勉强坐直身体，开始检查幽灵车的损伤。
车尾灯全碎，后保险杠变形，车身多处凹痕和焦黑，能量护甲读数只剩下不到40，好几个辅助系统都亮着黄灯。
最麻烦的是，那黑色火焰的侵蚀似乎还在持续，需要他用鬼气慢慢驱散。
“亏大了这次。”李狗剩心疼得直咧嘴，“修车费估计能买十台普通跑车。厨师鬼要哭死了。”
苏晚也缓过劲来，她放下摄像机，凑过来看着那些损伤，担忧地问：“还能开吗？要不要叫拖车……哦不对，你这车一般拖车也拖不动。”
“开是还能开，就是得慢点，跟老大爷遛弯似的。”李狗剩试着发动了一下，引擎声音有点杂，但总算还能转。“先离开这儿，找个安全地方再说。”
幽灵车摇摇晃晃地驶离江边，朝着市区方向缓慢开去。
李狗剩一边开车，一边开始复盘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
“那老小子，在他的地盘上，确实厉害。”他皱着眉，“能随便改规则，重力、空间、能量属性……简直跟开了游戏后台修改器一样。咱们硬拼，十个上去也是送菜。”
苏晚点头，想起那铺天盖地的血色电网和黑色火石，仍然心有余悸：“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没办法对付它了？”
“那倒也不是。”李狗剩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这趟虽然被打得抱头鼠窜，但也不是白挨揍。至少摸清了它几点底细。”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这旧神，是个死宅。它本体好像不太愿意，或者不方便离开那个神殿。不然咱们刚才根本跑不掉。这说明它的力量核心，或者说它的‘神格’，很可能和那个倒影之城，甚至那座神殿是绑定的。”
苏晚眼睛一亮：“有道理！它要是能随便出来，早就现实世界搞风搞雨了，何必躲在网络后面当黑粉？”
“第二，”李狗剩竖起第二根手指，“它好像特别、特别、特别在意‘人气’和‘别人的看法’。”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想想，一个真正的远古神只，会因为看不惯咱们直播，就亲自下场开成千上万个马甲当黑粉？这得是多大的执念和多小的格局？它嘴上说着恐惧才是永恒，但实际上，它无法忍受自己被忽视，无法忍受别人不按它的剧本来。咱们的直播，尤其是那些快乐和希望的内容，在它看来就是在抢它的‘戏份’，在挑战它制定的‘世界观’。”
苏晚若有所思：“所以它才这么疯魔地攻击我们？不仅仅是因为理念不合，更是因为……我们动了它的‘流量蛋糕’？伤了它的‘神格自尊’？”
“没错！”李狗剩一拍方向盘（差点把不稳方向），“它就像一个过气的老牌明星，看到新人爆红，自己却无人问津，心态直接崩了！它需要关注，需要‘信仰’，哪怕是通过恐惧获得的关注。而我们，却在用另一种方式吸引关注，这比直接打它脸还让它难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狗剩神色认真起来，指了指车上那些还在被鬼气驱散的黑色火焰痕迹，“它好像有个很明显的弱点——它极度厌恶，甚至可能惧怕，那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鲜活的生命能量。”
他想起了厨师鬼加装的那个“破邪”装置爆发的能量，以及旧神当时那惊怒不适的反应。
“恐惧、绝望、黑暗，是它的食粮和力量源泉。那么反过来，那些代表着生活、温暖、欢笑、爱意的能量，很可能就是它的‘毒药’或者‘过敏原’。”李狗剩分析道，“它构筑的里世界那么荒诞冰冷，它自身散发的气息那么腐朽压抑，都说明它本能地排斥这些‘生机勃勃’的东西。”
苏晚越听眼睛越亮：“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有克制它的办法？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去对抗，而是用……它最讨厌的东西去‘污染’它？”
“可以这么理解。”李狗剩点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理论归理论，实践起来难。咱们总不能扛着火锅摊和ktv设备杀进神殿，在它面前唱《好运来》跳广场舞吧？那估计没等音乐响起，就被它修改规则捏死了。而且，那点‘人间烟火’能量太弱了，只能干扰一下，造成不了实质伤害。”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方向似乎有了，但路还是堵着的。
过了一会儿，苏晚忽然抬起头，看着李狗剩，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狗剩，你说……它那么在乎‘人气’和‘关注’，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
“对啊，怎么了？”
“那如果我们……”苏晚一字一句地说，语气越来越兴奋，“在它最在乎的领域，用它最讨厌的方式，当着全世界的面，堂堂正正地击败它呢？”
李狗剩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晚，两人目光相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火花。
“你是说……”李狗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干。
苏晚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带着战意的笑容：
“它不是在网络上当黑粉头子吗？它不是憎恨我们的直播，憎恨我们传播的‘希望’吗？”
“那我们就跟它来一场，终极的——”
“直、播、p、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