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陪你喝。张铭无奈地夹了块鱼肉,随即问道:剧本带来了吗?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古耳撇撇嘴,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递过去。
接过剧本的瞬间,一段往事涌入张铭脑海:北方小村庄里,排行老二的自己从小没念过几天书。大哥曾因流氓罪入狱,出狱后被父亲失手勒死。后来父亲也去世了,但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如今自己在县城修车厂打工,弟弟开出租,偶尔回村探望母亲,却总是对他爱搭不理。最近村里突然通知,因为采矿需要整村搬迁
早些时候,二猪开厂占了村长的地,这事让我一直憋屈。
干活时不小心伤到眼睛,老板立马把我辞退了。住院期间遇见同村的年轻护士,一时糊涂对她做了些出格的事。
失业后整天在村里晃荡,常和朋友喝酒。有天碰上高鹏,被他硬拉着和二猪吃饭。我想去二猪厂里干活,却反被他们当笑话看。
后来在三愣的面包车上认识了聋哑姑娘张小梅,一眼就相中了她。托人说媒没成,她对我没意思。
高鹏结婚那天,遇见了多年不见的发小陈艺馨。想让他帮忙安排工作,他没答应。酒喝多了,我跑去跟二猪理论占地的事,结果被他逼着下跪。
醉醺醺地和艺馨吐完苦水,婚礼没结束他就走了。我不死心,追到城里找他。最后在学校谋了个扫地的活儿,但艺馨老挑我毛病。
突然想起张小梅,发了条表白短信。没想到她回了,聊久了答应约会。见面提亲,她居然同意了。
结婚前让三弟准备皇冠当婚车,他只弄来辆帕萨特。酒后发火跟他干架,不小心点着了房子,被人拉开才罢休。
夜里躺在床上,父亲的幻影又来了。这回我烦躁地打散了它。许久未见的大哥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还带着女友,幻想着他们在婚礼上为我们唱歌。
我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第二天的婚礼在村民的推促下迷迷糊糊完成了。恍惚间,我好像瞧见了父亲和大哥的身影。
婚后,我变得有些不同,似乎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矿难发生、水源断流,我的预言接连应验。村里人开始称我为,而小梅也因为停水搬回了娘家。
随着村庄搬迁,矿业公司给每户发放了五万元补偿款,还给留下的村民额外奖励。母亲跟着老三搬进了城里。
某日,我在房中忽然看见小梅的身影。她正在占卜我们的未来,那一刻我预感到她即将归来。
深夜,二猪带着他的村长姐夫来找我。因为我曾预言过玉帝要收人,他们便来求我指点。村长还掏出了那五万块补偿款。
我给二猪看相时,让他跪了下来,并劝他暂时关闭工厂。名声渐长后,矿业公司的人也登门拜访,请我择定开业吉日。我说了个13月18日八点,后来他们还邀我去剪彩。
回到村里,某天我听见空旷的路上传来汽车声,知道是小梅回来了,立即赶去迎接。
此时我的眼睛已在修车厂受伤未愈,彻底失明了。接到小梅时发现她已有身孕,我提议搬去城里的新房。聋哑的小梅回答:走吧,咱走。之后我便失去了所有记忆。
这些支离破碎、逻辑混乱的记忆让张铭当即认出,这就是那部被网友戏称看完要补一个月新闻联播才能缓过来的《hello,树先生》。虽然说法夸张,但确实道出了这部影片带给人的压抑感。
张铭惊讶地望着吃鱼片的古耳,没想到他竟将这个剧本打磨了出来。翻开剧本确认是《hello,树先生》后,他忍不住问:老古,这里面哪些情节是树先生的幻想?
前世张铭也看过这部电影,也许是他未能深刻体会,虽然觉得压抑,但远不到需要看新闻联播来调节的程度。
关于剧情的内容,很多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大多数人认为其中有不少情节是树先生的幻想。但具体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真实发生的事,一直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树先生跪下之后全是幻想,也有人觉得从他和小梅结婚开始才是虚构的,各种观点都有,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张铭在记忆中也没找到明确的说明,他大致翻了翻剧本,里面同样没有标注幻想的部分。
古耳夹了块鱼肉,抿了口酒笑道:张铭,你还挺厉害,一看就看出来有幻想的成分。
这不是因为剧情有点跳跃,还带着些魔幻的感觉嘛,所以很明显就是幻想。张铭有点心虚地回答。其实他根本没仔细看台词,就是专门去找有没有标注幻想的部分。
我不会告诉你哪些是幻想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要是我说了,可能反而会让你失望。剧本写出来就不再只属于我了,拍成电影也是给观众看的,所以到底哪些是幻想,应该由每个观众自己来判断。古耳边说边往锅里伸筷子,哎,张铭,别光顾着聊剧本,快吃。
张铭愣了一下,觉得古耳说得有道理。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要是把所有细节都解释清楚,反而会失去趣味。
于是他放下剧本开始吃东西。吃了口鱼又喝了口酒,突然想起什么:老古,清明节你回去了吗?
古耳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回去了,就在家待了一天,接着回来处理剧本的事。
张铭也喝光酒,给两人重新倒上:你还真拼。放下空酒瓶后,话锋一转,对了老古,这剧本打算什么时候开拍?演员都定好了吗?
“你去乡下住两个月,干两个月的农活。瞧我这部戏的男主角就是在农村长大的,可你看看你,哪有一点乡下人的样子?,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虽然靠化妆也能扮出农村人的模样,但总不如亲自体验出来的真实效果。你要是真想演好这个角色,七八月份就去乡下干两个月的农活,把自己晒黑一点,磨出点茧子来。而且真的下地干活,对你理解角色也有帮助,到时候拍戏会更顺手。”说完,古耳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张铭微微一怔,觉得古耳说得有道理。虽然凭借记忆也能演出农村生活的感觉,但和真实的体验肯定有差距。去乡下劳动两个月,对他的角色塑造确实有帮助——之前在非洲晒黑的皮肤早就恢复了白皙。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行,那我七、八月份找个农村,干两个月的活儿。”
古耳顿时笑了,心里也踏实下来。“对了,你可以找聂居帮忙,他好像有亲戚在乡下,让他帮你联系一下。”其实古耳早就想让张铭去农村体验生活,但又担心他不愿意,毕竟干农活很辛苦,刚才提议时还有点忐忑。
他再次举起酒杯,“来,张铭,喝一个。”
张铭碰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好,到时候我联系聂居,不过不急,现在才四月初,离七月还远。”
“对,不急,时间充裕。咱们今天先好好喝酒。”古耳边说边开了一瓶新酒,给两人满上。
之后,张铭没再谈剧本的事,反正离开拍还早。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张铭撑得不行才结束。
拿着剧本和古耳在饭店门口分开后,两人各自打车离开。古耳今天没开车——他现在只要喝酒就坚决不开车,省得喝完还得折腾取车。
回到公寓楼下,张铭付完车费刚进大门,就见大力的红色马自达缓缓驶入。车窗降下,大力探头喊道:“张铭,去哪儿潇洒了?该不会是约会刚回来吧?”
张铭翻了个白眼,语气略带不满地说,“没错,我刚去追姑娘了,你高兴了?”
大力微微一怔,露出慌张的表情,“?真的吗?那你可倒霉了。祭祖时我对祖宗说了,要是男友敢去泡妞,请他们替我教训他。张铭,今晚睡觉小心点,我祖先可能要来找你。”
张铭停下脚步,盯着大力狡黠的笑容,无奈道,“大力,别闹了,连长辈都敢拿来开玩笑。”
“嘿嘿。”大力笑而不语。
张铭走到楼下,帮停好车的大力取出行李箱,随后两人一起上楼。
回到3602,发现张益达和咖喱酱不在家。清明假期他们总爱外出游玩。
放下大力的行李后,张铭拿着剧本去了空无一人的3601书房。
刚看一会儿剧本,他就忍不住点了根烟。
半小时后,剧本看完,烟也抽了三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网友说《hello,树先生》废烟了。以前不抽烟没感觉,如今光是看剧本就耗掉好几支。
确认剧本和记忆中的内容基本一致后,整个下午他都窝在书房研读。为了避免连续抽烟,他翻出大力房间里的口香糖嚼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多天,张铭足不出户,整天对镜练习,连古耳的酒局邀约都推掉了。他完全沉浸在这个剧本里。
某天晚饭后,他刚要起身去书房,正在吃饭的大力急忙叫住他,“张铭,别再看剧本了!这些天你连门都不出。美嘉姐说房间里的怪声吓到小小布了。我真怕你走火入魔。晚上跟我看电影去,票都买好了,就看你的新片《火锅英雄》。”
张铭诧异地望向餐桌上的美嘉。
美嘉讪讪一笑,“那个……你以前看剧本动静没这么大……”
小小布身旁的吕子乔略显尴尬地开口:“张铭,其实不是说话声吓人,是内容太瘆人。13月这种话,我忙完回来突然在房间里听见,还真有点发毛。”
张铭刚要回应,正端着空碗走向厨房的一非插话道:“美嘉,被吓到的不是小小布,是你们俩吧?”
美嘉一愣,“确实够吓人的。前些天还好,这几天冷不丁冒出什么13月花仙姑玉帝,神神叨叨的。一非,你敢说你没被吓到?”厨房里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非的沉默——那天沙发上看手机时,房间里突然飘出一句何仙姑,把你的花瓣给在下落一片吧,确实让她心头一跳。
抱歉,可能太投入忘记控制音量了。不过都是剧本台词,没问题的。张铭挠头。对着镜子排练时过于专注,完全没注意声调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