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是,办公室里只有卢静一人——古耳竟没来缠着她,实属少见。
卢静抬眼放下文件,笑道:“稀客张铭,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张铭摸摸鼻子坐下:“平时怕打扰你们工作嘛。”
“嘴挺甜。”卢静挑眉,“到底什么事?”
他神色一正:“刚接到葛叔电话,他说和原公司合约将到期,想换公司,问我能否签约我们这儿。”
卢静霍然起身:“他要来我们公司?以他的资历,原公司该用股份留人才对!”
“我也纳闷。”张铭摇头,“只答应帮他传话,具体由你洽谈。”
她稍怔,随即眼中闪过亮光:“无论如何,签下他对公司百利无害。”
张铭看着卢静激动不已的神情,忍不住泼了盆冷水,“签约虽好,但我们有什么资本签合同?虽说靠我的关系能行个方便,可涉及到实际利益时,终究还是利益至上。”
卢静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缓缓坐回座位,“先别想这么多,我亲自去和他谈谈。能成就签,不行就作罢。你把葛叔的联系方式给我。”
“好,我微信发你。”张铭迅速将号码发送过去,收起手机道,“这事交给你了,我就是个传话的,先走了。”
“嗯,回吧。”卢静漫不经心地应道。
离开办公室时,张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那位鹅蛋脸的姑娘,见她仍专心工作,便径直下楼。他拦了辆出租车返回公寓。
距离公寓大门还有段距离时,一辆白色奔驰突然闯入视线——大力正从车上迈步而下。
“师傅,开慢点。”张铭急忙出声。
司机虽觉奇怪,还是放慢了车速。
张铭紧盯着前方,只见大力朝车窗挥了挥手便走进公寓。他匆忙付完车费,连零钱都来不及接就冲下车。
疾步追赶时,那辆奔驰已绝尘而去。张铭懊恼地跺了跺脚,只得转身跑向公寓楼。追到楼下时,他故作惊喜地喊道:“大力!”
闻声回头的大力停下脚步笑道:“练完车了?”
张铭瞥见她的双肩包,联想到那辆奔驰,状若随意地问:“你刚去哪儿了?怎么没开车?”边说边快步靠近。
“去练跆拳道了。车子上午出了点毛病,送去修了。”大力刚迈进楼道突然顿住,狐疑地扭头,“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没开车?说不定我只是把车停好了呢?”
张铭瞬间结巴起来:“那个我”
见他目光闪躲,大力眯起眼睛厉声道:“支支吾吾做什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平复心绪后,张铭叹气道:“谁跟踪你了!我刚才回来时看见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我说,那车可不便宜,是谁的?”
大力立刻笑出声来,“哈哈哈,张铭,你这是嫉妒了吧。”
“胡说什么,才没有。我就是想知道开车的那个人是谁。”张铭慌忙掩饰道。
大力收起笑容,瞥了他一眼,“嫉妒就直说。你要只是好奇,那就继续好奇吧。”说完便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张铭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见大力已经按了电梯,他赶紧跟上去。
回到六楼后,张铭又问了几次关于车的事,但大力始终不回答,脸色也不太好看。见她这样,张铭也不好再追问了。
之后的日子里,张铭的生活恢复了平静,直到十二月中旬,天气逐渐转冷。
海边城市的风很大,走在街上,即使穿着厚厚的衣服,刺骨的寒风依然能钻进骨头里。
关于葛大爷签约的事,卢静去了一趟京城,但最终没谈成。葛大爷坚持股份,哪怕自己出资入股也行,但必须有股份。
而卢静的底线恰恰是不给股份,即使提出片酬全归葛大爷、公司不抽成的条件,也绝不答应让他入股。双方僵持不下,签约的事就这么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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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张铭拿着驾照走出驾校,路边车里的大力兴奋地喊道,“张铭,快上车!”
走近一看,大力正满脸笑容地坐在副驾驶。张铭无奈地说,“大力,至于这么高兴吗?我拿驾照,你比我还激动。”
“当然啦!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司机了,随叫随到,我能不开心吗?”大力笑着说,“快,送我回去。”
张铭坐进驾驶座,转头调侃道,“我可是新手,你不怕出车祸?”
“怕什么,真出事也有你陪着。”
“说不定出事的是你,我没事呢。”张铭边说边慢慢启动了车子。
“那你放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大力嬉皮笑脸地说。
张铭翻了个白眼,不再搭话,专心开车。
半小时后,车停在公寓楼下。张铭停好车,长舒了一口气。
实际上路和练习完全不同,练车时有教练在副驾驶随时补救,现在全靠自己,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大力解开安全带,吐槽道,“张铭,你开得太慢了,本来十分钟的路,你开了半小时。”
“第一次嘛,以后会熟练的。嫌慢的话,下次你来开。”
“必须你来开,不然驾照白考了。”大力态度坚决,说完便推门下车。
张铭正要下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古耳的来电。他微微一愣,毕竟这么久没联系了。他划开接听键,简短交谈后挂断,探头朝走向公寓的大力喊道:“大力,我有事出去,午饭不用准备我的。”
大力的背影没有停顿,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张铭缓缓启动车子驶离。一小时后,车停在了久违的清沥茶馆前。
服务员引他进入包间,推门便是弥漫的烟雾。他捂鼻走到窗边的座位才松手。
落座后,他接过古耳递来的雪茄,吸了一口问道:“老古,怎么就你一个人?老刘他们呢?”
古耳边斟茶边答:“都忙着呢。老刘带妻女回老家了,老李一家去旅游了。聂居和叶娉嘛,过二人世界去了,我也不好打扰。”
“咳咳——”张铭拍拍胸口,顺过气后惊呼,“什么?聂居和叶娉在一起了?”
古耳吐着烟圈笑道:“我和你一样意外。去年他还说想先拼事业,结果刚当上男主就和叶娉好上了。不过他俩挺配的,年龄相仿,都是群演出身,在片场总有聊不完的话。”
“真没想到他们能成。”张铭仍有些难以置信。
“要不是亲眼见到他们牵手,我也不敢信。”古耳耸耸肩。
“也好,聂居也该谈对象了。”张铭抿了口茶,“不过老古,你找我来不会就为说这个吧?《风轻》拍完了,你不是该忙后期吗?怎么有空找我?”
古耳品了口茶,神情认真起来,“确实有正经事找你。张铭,明年你还继续进修吗?”
张铭微微一怔,没急着回答,反问道,“老古,你手上有新剧本了?”
“是新剧本,不过还没完成。拍《风轻》时突然有了灵感,每晚抽空写了个大纲。等忙完《风轻》后期,我就全力写它。大纲已经定好,写得快的话,明年年初能完工。就看你的档期了。如果学校安排冲突,可以推到暑假再拍。”
张铭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有空。学校那边早有打算,明年不去了。这几个月的学习够用了,再学下去反而担心被科班套路框住,台词会显得刻意。现在的状态刚好,发音清晰,节奏分明。往后教的是情感表达,这个我不需要学,本来就会。”
古耳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明年你的时间归我了。剧本写完立刻发你。其实张铭,你压根不用去学,演员的台词关键在内心情感。你对角色理解透彻,台词自然生动,用不着那些技巧。”
“话不能这么说,学习还是有价值的。”
“行,你觉得有用就行。”古耳吐了口烟,突然想起一事,赶紧补充,“对了,这次的角色是个瞎子,还有点精神问题。你可以提前看看相关资料,琢磨下人物状态。”
张铭心里一动。揣摩角色他倒不愁,拿到剧本就能代入。但精神病……他忍不住追问,“老古,这角色不会像树先生那样吧?”
“放心,不会让你魔怔,只是轻度精神异常。这片子也不算文艺向,更偏向商业类型,还有你的动作戏份。”古耳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拍《天度》时就发现你身手不错。要不动作设计也交给你?省得我再找人。”
张铭瞪他一眼,“我只会打架,不会设计打戏,两码事!况且又演又设计,哪顾得过来?”
古耳讪笑,“嘿,这不是看你底子好嘛。现在好的动作指导难找,看来得去港城一趟了。”
舍得花钱,自然能请到优秀的动作设计师。张铭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见是陈雨沫来电,他连忙对古耳说:老古你先坐,我接个电话。
古耳望着张铭匆匆走向包厢门口的背影,暗自奇怪:这家伙从不是这副模样的。
待张铭出去,古耳眯起眼睛,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
通话结束,张铭推开包厢门,看见古耳腰板笔直地坐在桌边,那拘谨的坐姿活像挨训的学生。
怎么了?弟妹催你回家吃饭?古耳挤出一丝笑容。
张铭觉得愈发古怪。怎么接个电话的功夫,老古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心头划过一丝不安,又立即自我否定。
不是大力。出门前说好不回去吃午饭的,普通朋友而已。张铭故作轻松,对了,中午去哪儿吃?
不用了,我约了卢静。古耳的拒绝让张铭措手不及。往常他们见面总要共进午餐,这次破天荒被放鸽子。
老古你坑我!张铭慌忙掏出手机,我得赶紧告诉大力,不然回家要饿肚子了。
听着张铭打电话,古耳笑出声来。说完了,我也该去接卢静了。他叼着雪茄起身往外走。
就为这点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张铭在身后嚷嚷。古耳回头笑道:反正等卢静下班没事干,找你聊几句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