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帮的据点是一座巨大的地窖。
地窖里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气和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十几个赤著上身,浑身刺著青色蛇形纹身的汉子,正围著一张巨大的赌桌,吆五喝六,声浪几乎要將这地窖的顶棚都给掀翻。
而在赌桌最上首的位置,一个鬚髮皆白,穿著一身锦袍,手中却盘著两条赤练蛇的老者,正眯著眼睛,一脸愜意地欣赏著眼前这热闹的景象。
他便是青蛇帮的帮主,蛇老太爷。
俞青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大哥。”
蛇老太爷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將手中的一张牌九扔了出去。
“如何?”
“妥了。”俞青的脸上掛著笑容,“鬼婆那个老不死的收了两万两,答应跟我们合作。”
“哦?”蛇老太爷终於来了些兴趣,他转头看向俞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铁塔那个莽夫呢?”
“被我给打发了。”俞青的语气中充满了得意,“我猜,他现在应该正怒气冲冲地回去搬救兵,准备跟听雨楼硬碰硬呢。”
“蠢货。”
蛇老太爷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隨即,他又有些担忧地看向俞青。
“鬼婆那老东西靠得住吗?別到时候,她拿了我们的好处,又反过来把我们给卖了。”
“大哥放心。”俞青的话语中满是自信,“鬼婆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利益,阎王殿给不了她的,我们能给。
“更何况”俞青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阴鷙,“在这地下城,就算是阎王殿也不能只手遮天。”
“那就好。”蛇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我的令,”俞青的眼中杀机毕露,“让所有兄弟都准备好,將听雨楼附近所有的出口,都给我布下人手。”
“我们不动手则已。”
“一旦动手,就绝不能让那姓陆的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阳。”
平阳李府,书房。
夜已经深了,但李正源却没有半点睡意。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任何公务。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双目微闭,仿佛已经入定。
李忠站在他的身边,低声说道:“老爷,都安排好了。”
“阎王殿和青蛇帮的人,都已经动了起来,听雨楼的鬼婆那边,也已经传回了消息,说是一切尽在掌握。”
“嗯。”
李正源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李忠看著老爷这副模样,心中虽然安定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老爷,我们真的就这么把宝,全都压在这群地下的老鼠身上吗?”
“那陆青言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绝非善类。万一万一这群人失手了,那我们岂不是”
“失手?”
李正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的担忧,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讥讽。
他没有回答李忠的问题,而是从自己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柄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青色玉石雕琢而成,散发著淡淡灵光的小剑。
“这是什么?”
李忠下意识地发问,在看清楚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飞剑传书。
这是只有得道有成的仙师,才能施展的传讯手段。
“玄风的。”
李正源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老眼里,却终於泛起了一丝名为“骄傲”的波澜。
他將那柄青玉小剑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他,要回来了。”
李忠的心猛地狂跳起来,狂喜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玄风少爷要回来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
“少爷他他筑基成功了?!”李忠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嘶哑。 若真是如此,那平阳李家就將彻底地鲤鱼跃龙门。
一个筑基期的仙师,其分量与区区一个链气期的小修士,有著云泥之別。
到那时,別说是小小的广陵县,就是整个东山郡,谁还敢不给他们李家几分薄面?
他张承志见了玄风少爷,也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仙师”。
至於那个陆青言
不过是少爷弹指一挥间,便可碾死的螻蚁罢了。
然而李正源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
李忠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不过”
李正源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快了。”
千里之外,东山郡腹地。
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如同一条青色的巨龙,横亘在大地之上。
这里,便是东山郡所有凡人眼中,最不可侵犯的仙家圣地——青云山脉。
山脉的主峰名为“青云峰”,高耸入云,直插天际。
寻常的凡人,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猎人,也只能在山脉的外围打转。
因为从半山腰开始,这里便常年笼罩著一层终年不散的云雾。
那云雾並非是普通的水汽,而是由浓郁到了极致的天地灵气,自然匯聚而成。
对於凡人而言,那云雾是足以让人迷失方向,坠入万丈深渊的天然屏障。
而对於修仙者来说,这里却是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越过半山的云雾,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
一座座山峰,如同一柄柄刺破云海的利剑,错落有致地分布著。
山峰之间偶有白色的仙鹤引颈长鸣,在云海之上自由翱翔。
时不时还能看到一道道顏色各异的流光,从各个山峰之间飞速划过。
那流光之上,大多站著一个衣袂飘飘的身影,脚踏一柄飞剑,神態瀟洒,意气风发。
那些人正是青云剑宗的弟子。
这,就是东山郡第一仙门——青云剑宗。
一个凌驾於凡俗王朝之上,俯瞰著芸芸眾生的庞然大物。
在这里,凡俗世界的金钱、权力、地位,都如同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唯一永恆的,只有两样东西——
境界和实力。
此时,在青云剑宗外门弟子区域,一座名为“听风崖”的山峰之上,一处灵气相对浓郁的洞府之前。
一个身著青云剑宗核心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正盘膝而坐,面色凝重。
他,正是平阳李家的骄傲,李正源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李玄风。
李玄风的相貌,算得上是英俊。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只是那双过於狭长的眼睛,和那紧紧抿著的薄唇,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
他確实有骄傲的资本。
在这个修仙者本就万中无一的世界,他拥有著还算不错的资质。
虽然,在青云剑宗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那些拥有天灵根、异灵根的怪物面前,他的天赋根本不值一提。
但在外门数千名弟子之中,他这等资质,已经足以让他脱颖而出,被一位外门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享受著远超普通外门弟子的修行资源。
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不惜倾尽全族之力,为他提供各种丹药、灵石的李家。
正是靠著这双重的资源倾斜,他才能在短短二十多年內,一路修行,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链气期,大圆满!
只差一步,便可褪去凡胎,凝聚道基,成为一名寿元可达两百载的筑基期仙师!
那,將是另一个全新的阶层。
一旦筑基成功,他便可从外门弟子晋升为內门弟子,拥有属於自己的洞府,可以学习更加高深的剑诀和法术,甚至,可以被赐予一柄真正的下品法器飞剑。
到那时,他才算是真正在这青云剑宗,站稳了脚跟。
此刻,他正处於衝击筑基期的关键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