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
夜色浓稠如墨。沈家后山破败的小院里,连虫鸣都歇了,只有冷风刮过破窗棂的呜咽,像孤魂野鬼的低泣。
沈清霜蜷缩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紧紧抱着系统奖励的荞麦皮枕头,试图将自己埋进那点微弱的安神气息里。她闭着眼,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滴答、滴答、滴答…无情地切割着她最后的安宁。
【‘灵魂电击闹钟’启动倒计时:10…9…8…】
系统刻板的电子音如同丧钟,在死寂的脑海里敲响。
沈清霜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手指死死攥着薄被的边缘,指节泛白。她试图放空,试图催眠自己,但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3…2…1…时间到!惩罚执行!】
“滋啦——!!!”
毫无预兆!一股远比祠堂那次猛烈十倍、霸道百倍的恐怖电流,如同挣脱地狱束缚的狂龙,瞬间从沈清霜的天灵盖狂暴灌入!
那不是微麻,不是刺痛!
那是仿佛灵魂被瞬间撕裂、投入滚烫的岩浆、再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的极致酷刑!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猛地从沈清霜喉咙里爆发出来!尖锐得足以刺破寂静的夜空!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猛地一弹!又重重地砸回硬板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四肢疯狂地抽搐、痉挛!每一寸肌肉都在电流的肆虐下疯狂地跳动、扭曲!
头发根根倒竖,在黑暗中如同炸开的刺猬!细密的、焦糊的青烟混合着皮肤烧灼的细微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屋!
“滋啦!滋啦——!!!”
电流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一波强过一波!如同狂暴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她的神经、她的意识、她的每一寸存在!
沈清霜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强行从躯壳里剥离出来,丢进了永不停歇的雷霆风暴之中!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狂潮中沉浮、破碎!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跳跃的、毫无意义的惨白电光!耳朵里充斥着电流的嘶吼和自己不成调的、濒死般的呜咽!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恒的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滋…啦…”
那狂暴的电流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
沈清霜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细微地抽搐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她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几千只聒噪的蝉。
【滴!‘灵魂电击闹钟’(寅时唤醒套餐)执行完毕!】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微弱,精神波动剧烈!建议立即补充‘咸鱼能量’或深度睡眠!】
【滴!支线任务‘变废为宝’确认失败!惩罚已执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外,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沈清霜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她只是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空洞地望着屋顶那被烟火熏黑的、布满蛛网的房梁。
累了。真的。毁灭吧。赶紧的。
她只想就这样躺着,躺到天荒地老,躺到身体彻底散架,躺到连系统都嫌弃她这块烂泥。
沈清霜是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充满愤怒和惊恐的喧哗声硬生生从昏沉和剧痛的余韵中拽出来的。
那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由远及近,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瞬间冲垮了后山的寂静,也冲垮了她试图构建的“躺平结界”!
“黑心丹鼎宗!还我脸来!!”
“天杀的毒面膜!毁容了!老子不活了!!”
“赔钱!必须赔钱!倾家荡产也要赔!!”
“冲进去!砸了他们的炼丹炉!!”
“呜呜呜…我的脸…绿得发光了…相亲对象都吓跑了…”
哭喊声!怒骂声!咆哮声!汇成一股巨大的、混乱的声浪,其中“绿脸”、“丹鼎宗”、“毒面膜”、“赔钱”几个关键词反复冲击着耳膜!
沈清霜艰难地撑开沉重如山的眼皮,挣扎着挪到那扇破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连身上的剧痛都暂时忘了!
只见通往丹鼎宗驻青阳城分舵的山道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足以载入青阳城史册的奇观!
一支浩浩荡荡、奇形怪状的“游行队伍”,正群情激愤地朝着山顶那宏伟的建筑涌去!
这支队伍…太有特色了!
打头的几十号人,无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无一例外,全都顶着一张张翠绿欲滴、绿意盎然的脸!那绿色,极其均匀,极其纯粹,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生机勃勃(?)的光泽!如同行走的翡翠雕像!他们挥舞着拳头,扯着嗓子,脸上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生无可恋的悲怆,正是那“绿脸”哀嚎的主力军!
领头那位,尤其显眼!一身桃红配翠绿的裙子,此刻沾满了泥土草屑,发髻散乱,但那张脸…绿得那叫一个通透!那叫一个耀眼!正是苏玉真!她手里高举着一块用破门板临时赶制的牌子,上面用鲜血(疑似朱砂?)写着几个歪歪扭扭、触目惊心的大字:
她一边走,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老铁们!家人们!都看看啊!看看丹鼎宗造得孽!我这如花似玉的脸啊!被他们山寨的毒面膜毁成什么样了!绿得都能当夜光石了!他们还死不认账!今天不讨个说法,我苏玉真就一头撞死在丹鼎宗的山门上!直播!必须直播!让全修真界都看看他们的嘴脸!”(虽然她的“灵犀宝杆”还冒着烟,但不妨碍她喊口号)
跟在这群“绿脸先锋”后面的,人数更多!他们脸上倒是正常的颜色,但个个义愤填膺,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锄头、镰刀、擀面杖、还有几块写着“无良丹鼎”、“还我公道”的破布条子。这些人大多是“绿脸侠”们的家属、邻居,或者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被丹鼎宗坑过劣质丹药的愤怒散修。
队伍如同愤怒的洪流,骂骂咧咧,哭哭啼啼,气势汹汹地涌向丹鼎宗分舵那高大的山门!沿途惊起飞鸟无数,连后山刚经历过虫灾的梯田里,那头正在打盹的黑毛灵猪都被吵得不满地“哼唧”了几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清霜趴在窗缝后,看着山下那支越来越近、越来越吵闹的“绿脸维权大军”,尤其是领头那位绿得发光的苏玉真,再联想到自己那碗失败的面膜和柳如烟当时在窗外鬼祟的身影…
她瞬间就明白了!
柳如烟!一定是柳如烟偷了她那碗失败品,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配方(或者直接就是那点残渣)给了丹鼎宗!丹鼎宗那群见钱眼开的家伙,一看这“古法秘方”,管它有没有验证,立刻山寨量产!结果…结果就造出了这批效果拔群(染色方面)的“绿脸毒面膜”!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幸灾乐祸和被牵连的憋屈感涌上沈清霜心头。幸灾乐祸是对丹鼎宗和柳如烟,憋屈是因为…这口黑锅,好像又要扣她头上了?毕竟源头是她那碗“杰作”…
就在这时,丹鼎宗分舵那边也有了动静!
嗡!
一层淡青色的光罩瞬间在山门外升起,将整个分舵笼罩其中。是护山大阵启动了!
山门洞开,一群穿着丹鼎宗制式青色道袍的弟子鱼贯而出,一个个脸色紧张,手持长剑或拂尘,如临大敌地挡在光罩前。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正是丹鼎宗驻青阳城分舵的副舵主,李长老。
李长老看着山下汹涌而来、绿油油一片的愤怒人群,尤其是领头那个绿得刺眼的苏玉真,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他强作镇定,运起灵力,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压过山下的喧哗:
“肃静!肃静!丹鼎宗圣地,岂容尔等喧哗放肆!关于…关于近日坊间流传的面膜之事,纯属谣传!我丹鼎宗堂堂名门正派,岂会炼制那等害人之物!尔等面容异状,定是自身修炼不当,或是误食了不洁之物!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座启动大阵,将尔等尽数驱逐!”
“放你娘的狗臭屁!!”苏玉真尖利的怒骂第一个炸响,穿透力十足,“李老山羊!你少在这里装蒜!老娘就是在你们丹鼎阁买的‘焕颜新生面膜’!白纸黑字!还有留影石为证!用了之后脸就绿了!跟我一样的还有几十号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对!抵赖!”
“黑心丹鼎宗!卖毒药!”
“赔钱!不赔钱就砸了你们的炉子!”
“让刘舵主滚出来!给个说法!”
山下的怒骂声浪瞬间拔高,群情激愤!几个冲动的绿脸汉子已经开始用锄头“哐哐”砸那淡青色的光罩了,虽然撼动不了大阵,但那声势着实吓人。
李长老脸色铁青,山羊胡气得一翘一翘:“放肆!一群刁民!再敢冲击山门,休怪本座不客气!执法弟子!准备…”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且慢!”
一个清冷悦耳、如同珠落玉盘的女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突然从丹鼎宗分舵内传来。
只见一道鹅黄色的倩影,飘然落在了山门前的石阶上,站在了李长老身侧。来人正是柳如烟!
她今日似乎特意打扮过,一身鹅黄纱裙纤尘不染,发髻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气质清冷如仙。只是那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悲悯。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山下大部分人的目光,连喧哗声都小了几分。
“柳仙子!”
“是青云宗的柳仙子!”
“她怎么在丹鼎宗?”
人群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