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半人半虫的怪物攥着沈清霜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往骨头里钻。
沈清霜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挣脱，可那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养…养料？！”听到这个词，沈清霜头皮都麻了，脑子里瞬间闪过被做成花肥、被扔进虫卵孵化池、被切片研究等等一万种恐怖死法，“大哥！大佬！好汉！误会！我就是个路过的！我不新鲜！我三天没洗澡了！”
那怪物（或许该称他为人形虫？）似乎完全没听进她的哀嚎。他那只正常的黑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研究者般的专注光芒，而那只纯白的复眼则冰冷地上下扫描着沈清霜，像是在评估实验材料的成色。
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手指的尖端竟然微微变得尖锐，泛着幽绿的光，就要朝沈清霜的脖子戳过来！
“检测…活性…污染度…”他嘶哑地低语着，呼吸间带着一股奇怪的、像是草药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检测你个溜溜球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沈清霜也顾不上怕了，空闲的那只手闪电般伸进储物袋，抓出一把之前准备坑人用的强效安神粉，劈头盖脸就朝对方扬了过去！
“给我睡！”
噗——
白色的粉末瞬间糊了对方一脸。
人形虫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只正常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完全没料到这“养料”还敢反抗，而且还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他吸入了一些粉末，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下，晃了晃脑袋。
……但也仅仅是迟缓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甩了甩头，脸上的粉末簌簌落下，那双诡异的眼睛再次聚焦在沈清霜身上，嘶哑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嫌弃？
沈清霜：“！！！”卧槽？！这都行？！还带成分分析的？！你们虫族都这么专业的吗？！
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最后的保命手段屁用没有！
然而，就在她绝望之际，那人形虫似乎因为被粉末袭击，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稍微松懈了一瞬。
就是现在！
沈清霜猛地一挣，同时脚下狠狠一踩对方疑似脚背的位置（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倒去！
“刺啦——”一声，她的衣袖被扯破了一大片，手腕上也留下了几道红痕，但总算挣脱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凉滑腻的墙壁才停下，惊恐万分地盯着对方。
那人形虫看了看自己被踩的地方（似乎根本没感觉），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破布条，再抬头看向吓得像只鹌鹑一样的沈清霜。
他脸上那墨绿色的裂纹纹路微微发光，并没有再次上前抓捕，反而歪了歪头，那只正常的黑眼睛里，狂热稍退，浮现出一丝……探究的兴趣？
“应激反应…强烈…求生欲超标…”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记录观察数据，“面对明显强于自身的威胁，选择无效攻击后尝试逃脱…符合低等智慧生物基础行为模式…”
沈清霜：“……”谢谢您嘞！还给我做个行为分析报告？！
她背靠着墙，大气不敢出，脑子飞速旋转。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门口估计还守着兵虫，而且这鬼地方也不知道是哪儿。看来只能智取……或者继续忽悠？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沈清霜声音发颤，试图拖延时间，同时飞快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间……实验室？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块发光的菌斑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草药和金属混合味，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旁边摆放着几个像是用巨大琥珀或骨骼打磨而成的“实验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或组织样本。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浸泡在绿色液体里的、不断抽搐的……虫子器官？
看得沈清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人形虫听到她的问题，那只正常的眼睛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价值。
“墨辰…曾经的…丹修…”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语速稍微顺畅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现在…‘母巢’的…首席研究员…兼…自愿进化者…”
自愿进化？进化成这副人不人虫不虫的样子？沈清霜觉得这哥们儿脑子指定有点毛病，估计是研究走火入魔了。
但她不敢说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个笑容：“原…原来是墨辰大师！失敬失敬！我看您这实验室……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看就是搞大研究的！”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先把对方稳住再说。
果然，墨辰那只正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用，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研究者的冷漠：“你…外来者…如何进入核心区？身上为何有…‘女王陛下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虚空印记’？”
女王气息？是因为刚从浴室出来吗？虚空印记又是什么鬼？破烂王吗？
沈清霜心里一惊，没想到对方感知这么敏锐。她不敢说实话，眼珠一转，立刻开始编故事：“呃…实不相瞒，我是女王陛下特邀来的！对！特邀！专门来为陛下拍摄…呃…记录虫族伟大文明与生活的！至于虚空印记…可能是我常年穿梭万界做记录，不小心沾上的吧？”
她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悄悄观察墨辰的反应。
听到“女王特邀”和“记录虫族文明”时，墨辰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女王陛下的心思确实难以揣测，搞出什么幺蛾子都不奇怪。而且这个人类身上确实有女王的气息，做不得假。
至于“穿梭万界”……他那只复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虚空印记”的来源更感兴趣了。
“记录…文明？”墨辰嘶哑地重复了一遍，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点子，那只正常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正好！我的研究…急需…不同种族的…生理数据对比！”他猛地上前一步，吓得沈清霜又往后缩了缩。
但他这次没有动手，而是用一种狂热推销员般的语气说道：“你！作为特邀记录官！有义务…为虫族的进化研究…提供珍贵样本！这是…荣耀！”
沈清霜：“……”这荣耀我不要行不行？！
“来！放松！只是一个小小的…全面体检！”墨辰说着，转身从一个骨台上拿起一个……形状像超大号注射器、但针头足有毛笔那么粗、里面还晃动着不明绿色液体的器械！
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巨型针头，沈清霜脸都绿了！这特么是体检还是上刑啊？！
“等！等等！”沈清霜尖叫着后退，“大师！墨大师！自己人！有话好说！体检没问题！但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比如…问卷调查？心理评估？我心理素质可差了！特别有研究价值！”
墨辰举着那恐怖的针管，步步逼近，脸上带着一种科学怪人独有的、不容拒绝的“慈祥”笑容：“生理数据…是基础…心理活动…稍后测量…别怕…很快的…为科学献身…”
献你个头啊！沈清霜内心疯狂吐槽，眼看那针头就要扎下来，她几乎能闻到那绿色液体散发出的古怪味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实验室那扇生物黏膜门户，突然被从外面有节奏地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异常执着。
墨辰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紧皱（如果那裂纹算眉头的话），似乎非常不满实验被打扰。
“谁？！”他不耐烦地嘶吼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谄媚的……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是工虫的叫声！而且这叫声的频率，沈清霜有点耳熟！像是之前那只给她带路的追星工虫！
墨辰的脸色更难看了：“低等工虫…滚开！否则…拿你做实验材料！”
门外的“咔哒”声停顿了一下，似乎被吓到了。但很快，又响了起来，这次变得更加急促，甚至还夹杂着用前肢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显得异常焦急。
“咔哒！咔哒咔哒！（翻译：粉头大大！开门啊！紧急情报！关于猪神的！）”
沈清霜虽然听不懂虫语，但能感觉到门外工虫的急切。她心念电转，立刻大叫道：“等等！墨大师！可能是女王陛下有新的旨意！或者是我的拍摄助手来送重要素材了！耽误了女王的事可就不好了！”
她故意把女王抬出来压他。
果然，墨辰听到“女王陛下”，脸上的怒意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狐疑。他看了看沈清霜，又看了看门口，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一挥手。
生物黏膜门户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只见门外，果然是那只带路的工虫！它焦急地晃动着触须，复眼不断往实验室里瞟。当它看到完好无损（虽然有点狼狈）的沈清霜时，似乎松了一口气。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将前肢捧着的一个东西，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工虫“咔哒”地叫着，复眼充满期待地看着沈清霜。
【滴！接收到工虫精神波动：“粉头大大！紧急！我们在孵化池巡逻队那里偷录到的！超级劲爆！疑似猪神神启！！”】
沈清霜：“！！！”神启？孵化池？
墨辰也看到了那团记忆凝胶，他那只复眼闪烁了一下，似乎认出了这是什么：“低等工虫的…信息分泌囊？记录了…什么？”
他的研究癖好被勾起来了一点，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巨型针管。
沈清霜强装镇定，对墨辰解释道：“看！我就说是重要素材吧！这可是底下兄弟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的！可能记录了关乎虫族未来的重大发现！墨大师，不如我们先看看这个？”
她试图转移这个科学疯子的注意力。
墨辰盯着那团蠕动的凝胶，又看了看一脸“我很重要”的沈清霜，最终还是对未知信息的研究欲望占了上风。他嘶哑道：“…接入…读取仪。”
他走到墙边一个像是巨大脑组织的仪器旁，示意工虫将凝胶放上去。
工虫小心翼翼地将凝胶放在仪器顶端的一个凹陷处。很快，凝胶被吸收，仪器表面光芒流转。
正对着的一面光滑的、类似屏幕的琥珀壁面上，开始浮现出模糊却动态的画面，还伴随着嘈杂的声音——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偷拍。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布满绿色粘稠液体的池子（孵化池），池边站着几个气息强大的、类似祭司模样的高级虫族（巡逻队？）。
只见其中一个虫族祭司，正举着一个东西，激动地对其他虫族说着什么虫语。
而它手里举着的那个东西……
沈清霜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准确来说，是沈清霜之前为了忽悠人，让破烂王批量生产的低配版“咸鱼证”令牌！她之前随手扔了不少！怎么会出现在虫族孵化池？！
画面里，那虫族祭司激动地指着咸鱼令上刻着的那头慵懒躺平的灵猪图案，又指指孵化池中某个特定的虫卵，声音高昂尖锐，像是在宣布什么神谕！
【滴！工虫旁白精神翻译（充满崇拜）：“祭司说！感受到古老契约召唤！此卵与猪神有缘！当受点化！破壳后必将成为虫族摆烂先锋！带领我等追求自由！”】
沈清霜：“……”
墨辰：“？？？”
下一秒，画面中，那虫族祭司郑重其事地将那枚咸鱼令，轻轻放在了那颗巨大的、正在微微搏动的虫卵之上！
咸鱼令接触虫卵的瞬间，竟然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辉，缓缓融入了卵壳内部！
紧接着，那颗虫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了颜色！暗绿色，变成了……一种极其慵懒的、仿佛午后阳光下的……淡黄色？
甚至隐约还能听到卵里面传来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呼噜”
偷拍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墨辰整个人（虫？）都僵住了，脸上那墨绿色的裂纹疯狂闪烁，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震荡。他看看已经恢复正常的琥珀屏幕，又猛地扭头看向沈清霜，那只正常的黑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震惊和……前所未有的狂热！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那是什么符文？！直接干预虫族基因表达？！改变孵化定向？！猛地冲过来，这次不是抓手腕，而是直接双手按住了沈清霜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着，“那种能量反应！那种契约波动！告诉我！那是虚空那种技术？！！”
沈清霜被他摇得头晕眼花，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我做了什么？我特么就随手发了个假证啊！怎么就到干预基因表达的高度了？！这虫族的进化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啊喂！
但看着墨辰那疯狂求知的眼神，她知道，忽悠的机会又来了！
她强行镇定下来，露出一副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轻轻拨开墨辰的手（没拨动），淡淡道：
“墨大师，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个‘养料’吗？”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关于‘合作’的事情了吗？比如，先把你这个……不太友好的体检计划取消一下？”
她指了指旁边那根还闪着寒光的巨型针管。
墨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尴尬”和“懊悔”的情绪。他猛地松开手，甚至下意识地把那恐怖针管藏到了身后，看着沈清霜的眼神，彻底从看“实验材料”变成了看“行走的未解之谜”。
他嘶哑的声音都放软了几分：“…当然…尊敬的…记录官阁下…刚才是…误会…我们…完全可以…有更友好的…交流方式…”
沈清霜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好险……又靠瞎忽悠混过一关！
但这“咸鱼令点化虫卵”的离谱事件，却让她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虫巢，好像真的要被她带歪到某种奇怪的方向上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