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徽记，本就是他魂魄与你之间，因果牵绊的显化。经魂咒加持，更成了……超越生死、超越轮回的‘誓约印记’。”
“轩辕熙鸿剜下那张人皮，不仅夺走了徽记，更夺走了印记深处——”
“轩辕思衡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留下的最后一道……”
“弑神禁咒。”
缗紫若浑身一颤：“弑神……禁咒？”
“是。”天道上神点头，“上古神魔之战后，巫神族先祖创出三道可诛神灭魔的‘弑神禁咒’。分刻于三件圣物之上。”
“其中一道，名‘烬’。需以至亲之血为引，以至爱之魂为祭，以‘誓约印记’为钥，方可启动。”
“咒成，印记所指之神，神格崩毁，魂魄湮灭，永世不得超生。连其存在过的‘因果’，都会被从天地间彻底抹去。”
“轩辕思衡烙印在徽记深处的，正是此咒。”
“他知你身负双生菩提体，迟早要面对各方觊觎，知你心性仁善，恐遭暗算，更知……自己或许无法陪你走到最后。”
“所以，他将这道本该由巫族圣子圣女以生命启动的禁咒，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强行逆转——”
“刻入了紫萱徽记之中。”
“咒的启动条件，也改为：徽记被夺，人皮离体，持皮者以为引，欲行逆天之事时。”
“咒，便会自动触发。”
“届时，持皮者手中，将成为引爆禁咒的‘引信’，而人皮中封存的、轩辕思衡最后的魂息与眷恋——”
“将成为焚烧一切、抹去一切的烬火。”
缗紫若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天门玉柱。
连存在过的“因果”
“所以……”她哑声开口，“轩辕熙鸿夺取菩提心，剜走人皮，温养两千多年，不是不知道其中有禁咒，而是……”
“而是深知此道。”
天道上神接上她的话，“他知道其中封存着‘烬’咒，知道一旦触发，他与，都将被咒火焚成虚无，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自己的生死，不是存在的痕迹，甚至不是……能否真正登临神位。”
“他在乎的，是赢。”
“是赢过你，赢过轩辕思衡，赢过这天地间所有他嫉妒的、怨恨的、求而不得的——”
“一切。”
缗紫若眼中的冰冷，一分分沉下去。
“他要以菩提心为引，以人皮中的禁咒为刃，重开创木之门……”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不是为了夺取天地源气，登临神位。”
“是为了……引爆禁咒。”
“以他自己，和我的为祭，以禁咒‘烬’火，焚毁建木之门，焚毁门后可能残存的一切，焚毁……这扇连通天地的、象征着‘希望’与‘飞升’的——”
“通道。”
“他要毁掉的，不是一两个人，不是一国一族。”
“是希望本身。”
“是这天地间，所有生灵，通过努力、修行、向善、积德，最终得以超脱轮回、抵达彼岸的——”
“可能。”
“对吗？”
天道上神静默良久，缓缓点头。
“对。”
“所以，你必须找到那张人皮。”
“必须在轩辕熙鸿以菩提心为引，触动禁咒，引爆‘烬’火，焚毁建木之门、断绝此界所有飞升希望之前——”
“阻止他。”
“而阻止他的唯一方法……”
“是拿回人皮。”
“是以你自身神血，唤醒其中封存的、轩辕思衡最后的魂息与眷恋。”
“是以眷恋，化去怨恨，以守护，抵消毁灭，以爱……”
“破‘烬’。”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心口的，沉而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
缗紫若缓缓站直身体。
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株历经风雪摧折、却终于破土而出的修竹。她抬手，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抹去唇上凝结的血珠。
“人皮，在哪儿？”
天道上神静静看着她，眼中那片破而后立的决绝：
“不知。”
“轩辕熙鸿潜藏两千年，行踪诡秘，人皮下落更是绝密，本座亦无法窥知全貌。”
“但，有线索。”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向，指向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三日之前，西北冥渊，有建木残息波动，虽只一瞬，却异常精纯。”
“波动传出之地，乃上古战场遗址‘陨神大荒’。大荒中煞气冲天，冤魂不散，是遮掩气息、温养邪物的绝佳之地。”
“本座怀疑，轩辕熙鸿将人皮，藏在了那里。”
“以陨神大荒的冲天煞气，掩盖人皮中禁咒的气息，也以大荒中无尽的怨魂死气，反向侵蚀、削弱禁咒中的‘守护’与‘眷恋’，为他最终引爆‘烬’火，扫清障碍。”
缗紫若瞳孔骤缩。
以怨魂死气，侵蚀禁咒中的守护与眷恋……
“好。”她缓缓点头，声音冰冷，“我去。”
“我一人去。”
“陨神大荒煞气冲天，怨魂无数，更有上古禁制残留，凶险莫测。她神格初归，心脉未稳，不宜涉险。”
“我替她去。”
“你替不了。”
“禁咒‘烬’，以‘誓约印记’为钥。那枚紫萱徽记，是轩辕思衡与缗紫若之间的因果牵绊，是他的魂息与眷恋所系，更是……咒的‘锁’。”
“唯有她，以自身神血滴落人皮，唤醒其中封存的魂息与眷恋，才能以‘爱’破‘烬’，以‘守护’抵消‘毁灭’，化去禁咒，夺回人皮。”
“旁人去，莫说找不到人皮，即便找到，贸然触碰——”
“也会瞬间触发禁咒，被‘烬’火焚成虚无，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看向缗紫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严肃：
“此去，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你，可还想好了？”
缗紫若静静站着，望着西北方，望着“陨神大荒”的绝地。
许久，她缓缓扬起嘴角。
“想好了。”
“两千三百年前，他剜了他的皮，夺了我的心，毁了我的国，杀了我的亲人，将我和我在乎的一切，拖进地狱。”
“两千三百年后，他还要用我的，用他剜下的皮，用里面封存的、他最后的魂息与眷恋——”
“去焚毁这天地间的希望，去断绝所有生灵超脱的……”
“可能。”
“这笔账，该算了。”
“这份仇，该报了。”
“这个了断，也该——”
“了了。”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背脊很直，素衣墨发在罡风中飞扬。
紫修默默跟上。
依旧在她身侧半步，不远不近。
天道上神站在原地。
望着那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云海深处的身影，眼底那抹沉重的肃然，缓缓化开。
“归去来兮……”
他轻声呢喃，声音飘散在罡风里。
只有那双望向西北方向的眼，依旧清澈，依旧深邃。
倒映着那片越来越浓的阴云。
也倒映着阴云深处，即将席卷天地的——
风暴。
与风暴之后，那缕或许会到来、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
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