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室”的暗金色光芒彻底褪去，王成感觉自己被一种柔和的力量包裹，传送至一个全新的环境。这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或柔和的光明，而是一个被无数流动数据与全息影像充斥的广阔空间——“万象回廊”。无数信息流如同发光的瀑布，从看不见的穹顶倾泻而下，又在触及地面前消散重组。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嗡鸣，那是海量信息实时处理时产生的物理震颤。
观察者a和b紧随其后出现，他们周身的光晕似乎因为“起源室”的消耗而略显黯淡，但语气依旧平静。
“核心重塑已完成，王成先生。”观察者a开口，“您的意识架构已稳定在新的基准线上。现在，需要进行第一阶段的能力基准测试与数据校准，以量化您当前的潜能水平，并为后续的能力发展模型提供初始参数。”
王成站立在这信息的海洋中，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刚刚学会呼吸的婴儿，突然被抛入了氧浓度过高的环境。无数数据碎片、图像、声音、甚至难以名状的感知信号，不受控制地涌入他新生的意识架构。他优化后的大脑本能地开始处理这些信息，试图理解、分类，但这洪流的规模远超他之前的任何训练。
“测试一：信息处理带宽与过滤效能。”观察者b的声音穿透数据的嘈杂，“请从当前环境的信息流中，精准识别并提取所有与‘量子纠缠基础理论第三次范式演进’相关的有效信息，时限：三十秒。”
指令下达的瞬间，王成感到涌入意识的信息流被刻意放大了数倍。无数无关的噪音——某个星球的气候数据、一段从未听过的音乐旋律、某种生物的情感脉冲、杂乱的市场波动——混杂在少量有关量子纠缠的学术论文、实验数据和理论推演中，一起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集中精神，新的神经回路高效运转，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快速过滤着垃圾信息。有关量子纠缠的关键词、公式、概念被迅速捕捉、关联、整合。他“看”到不同的理论模型在意识中自动构建、碰撞、验证。二十八秒时，他已整理出一份结构清晰、逻辑严谨的关于该领域第三次范式演进的核心要点报告。
“测试二：多维感知与空间建模。”新的指令接踵而至。周围的数据瀑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空无。但在这空无中，隐藏着极其微弱的多维度坐标标记和能量残留痕迹。“请基于现有感知，构建出此空间在过去十二标准小时内，能量流动的三维动态模型，并标识出三个能量异常波动点。”
王成闭上双眼（这更多是一种习惯性动作），将他的感知如同触须般延伸出去。他不再仅仅依赖视觉或听觉，而是调动了那种对能量、信息乃至空间结构本身的敏锐直觉。微弱的坐标标记被逐一捕捉，能量残留的“气味”和“质感”被仔细分辨。一个复杂的、带有时间轴的动态能量流动图景，开始在他意识中缓缓构建成型。他精准地定位了三个能量剧烈扰动的节点，甚至能模糊推断出扰动源的部分性质。
测试一项接一项，强度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超出常规认知范畴：
“测试五：跨感官信息统合与创造性输出。”——要求他将一段由气味编码的古老诗歌、一段通过触觉传递的数学定理、以及一幅由热辐射构成的抽象画，统合理解后，用纯粹的能量波动创作出一段能表达其核心意境的“信息乐章”。
“测试七：潜在威胁预判与最优路径推演。”——模拟一个充满随机恶意ai和物理陷阱的复杂环境，要求他在极限时间内找到安全通往终点的路线，并预判出所有可能遭遇的袭击形式及最佳应对策略。
王成全力以赴，新获得的能力被催发到极致。他感觉自己像一台刚刚升级完毕的超级计算机，正在疯狂运行各种极限测试程序。大多数测试他都表现出色，甚至偶尔有超常发挥，引来了观察者简短而克制的“超出预期”的评价。
然而，随着测试的深入，王成也开始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的思维速度极快，但情感波动却越来越平缓。在面对模拟威胁时，他的推演冷静得近乎冷酷，最优解永远是效率最高、代价最小的那个，甚至不会考虑“仁慈”或“道德”这些曾经会影响他决策的因素。当他成功创作出那首“信息乐章”时，他更专注于其能量结构的和谐与信息传递的效率，而非其中本应蕴含的、源自古老诗歌的情感共鸣。
他正在变得越来越“高效”，但也越来越不像那个曾经会因为儿子的一个笑容而温暖整天的“王成”。
在一次高强度的意识对抗模拟测试中，他需要抵御一种能引发深层恐惧的精神攻击。当模拟出的“失去林薇和小哲”的场景出现时，他的新意识架构迅速启动防御机制，理性地分析场景的虚假性，并试图找出攻击的逻辑漏洞进行反击。整个过程高效且成功，但他却感觉不到那种预期中应有的、撕心裂肺的恐慌和抵御成功后应有的庆幸，只有一种解决了技术难题的冷静确认。
所有的基准测试终于结束。王成站立在逐渐恢复平静的“万象回廊”中央，气息平稳，仿佛刚刚进行的不是一系列耗尽心神的能力考核，而是一次普通的晨间散步。
“全部基准测试完成。”观察者a汇总数据，“综合潜能评级：a-。具备超维计算、绝对记忆、微观洞察、能量操控、多维感知等核心能力的稳定表现。意识稳定性评级：a。情感波动抑制效果显着，逻辑优先级持续提升。”
观察者b补充道：“数据校准完毕。您的当前状态已作为‘涅盘’协议第18号参与者的完整初始档案封存。这些数据将作为观察您后续发展与影响的基准参照。”
王成听着这些冰冷的评级和结论，内心毫无波澜。他知道自己变强了，强到超乎想象。但他也清晰地意识到，某些东西似乎被永远地留在了“起源室”那片重塑的混沌之中。
“根据协议，您在返回前，有权知晓部分非核心观测数据。”观察者a忽然转换了话题，一段关于地球的实时数据流被投射到王成面前，聚焦于林薇和小哲。
影像中，林薇似乎在和岳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表情焦虑而激动。小哲独自坐在房间角落，戴着耳机，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按照过去，看到这样的场景，王成会感到心痛、焦急、恨不得立刻飞回他们身边。但现在，他只是冷静地分析着画面中的信息：林薇的肢体语言表明她处于高压状态，争论焦点很可能与经济有关；小哲的表现则显示出典型的青少年心理回避倾向。
“情感锚点视觉确认。目标个体状态：压力显着。社会关系：存在紧张。经济状况：持续恶化。”观察者b如同旁白般陈述着数据，然后转向王成，“基于您当前的潜能评级，解决这些初级文明层面的问题，预估成功率为9997。请问，返回后您的初步行动计划优先级是？”
王成注视着影像中熟悉的亲人，新生的意识架构高速运转，瞬间推演出数十种最高效的解决方案，从金融市场快速套利到利用信息差获取关键资源。然而，在所有这些冰冷的最优解核心，一个微弱却无法被彻底优化的念头顽强地闪烁着——那不仅仅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那是他的薇薇和他的小哲。这股与高效逻辑格格不入的牵绊，让他刚刚趋于绝对理性的意识，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