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出院回家休养,给原本就压抑的家庭氛围更添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凝重。王成包揽了所有家务,动作精准高效,将饮食起居都调整到最适合病人恢复的状态。他表现得无微不至,甚至刻意模仿着过去那个略带笨拙却努力关心的丈夫形象,但内心深处,那种因能力觉醒而产生的疏离感,却在每一次与林薇的短暂交流中无声蔓延。
他能精确计算出她需要摄入的营养成分,能通过微表情判断她身体的细微不适,却难以再像过去那样,仅仅依靠直觉和情感去理解和回应她的需求。林薇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她眼中的困惑有时会多过感激,沉默成了两人之间最主要的语言。
家庭的暂时稳定(哪怕是脆弱的稳定),让王成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下一步计划中。陈建国的出现和那张名片,如同一个危险的信号,提醒他外部环境的复杂。他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目的不明的退休刑警身上,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可靠的信息获取和验证渠道。
能力的系统性测试已告一段落,现在是时候搭建一个通往实战的桥梁了。他需要创造一个环境,在不引发真实世界风险的前提下,验证“超维计算”与“绝对记忆”在金融领域的应用效能。
王成以“需要安静环境研究求职信息”为由,征得了林薇的同意,更多地待在书房。那台旧电脑主机依旧沉默,曾经萦绕不去的“弦音”没有再出现,这让他得以专注于自己的计划。
他没有连接网络,更没有登录任何真实的金融账户。他利用“绝对记忆”中储存的、从图书馆和书店获取的大量金融历史数据、交易模型、公司财报模板以及宏观经济指标,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个高度拟真的、基于过去某个时间段(他选择了三年前一个相对平稳但又隐含波动的季度)的模拟金融市场。
这个“脑海战场”包含了当时主要的股票指数、汇率、大宗商品价格,以及数百家具有代表性的上市公司实时(基于历史真实数据)行情。所有数据都按照时间序列精确排列,如同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沙盘。
构建过程本身,就是对“超维计算”和“绝对记忆”协调能力的又一次极限测试。他需要维持海量数据的实时调用与更新,模拟市场参与者的集体行为模式,甚至要加入随机事件(基于历史真实发生的新闻事件)对市场的冲击。整个过程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大脑却如同超频运行的处理器,稳定而高效。
沙盘推演,正式开始。
王成将自己设定为一个拥有少量初始虚拟资金的交易者。他的“超维计算”力开始对沙盘中的海量信息进行深度挖掘与分析。k线形态、成交量变化、财务报表中的勾稽关系、行业政策动向、甚至当时主流媒体的情绪倾向……所有这些因素都被量化、加权,融入一个不断自我优化的多因子预测模型之中。
他尝试进行短线操作。在模拟环境中,他“看到”一只名为“海星科技”的股票,其盘口挂单出现异常集中,同时其所属板块有利好传闻流出,结合历史类似形态的统计概率,他的模型给出强烈的买入信号。他果断在模拟盘中介入。
结果:三天后,该股因一则未被证实的并购消息提前泄露(在真实历史中确实发生)而连续涨停。他的模拟账户资产大幅增长。
他也尝试进行风险规避。模型预警另一只权重股因业绩不及预期概率极高,他提前“卖空”。结果:该股财报公布后大跌,他再次获利。
初期的成功并没有带来丝毫兴奋,王成反而更加冷静。他不断调整模型参数,引入更多维度的数据,甚至尝试模拟市场情绪面的突然逆转和“黑天鹅”事件。
他故意选择了一段市场剧烈波动的时期进行压力测试。模拟盘中,他的资产曲线开始出现大幅回撤。一些基于完美逻辑的推演,因为无法预知的突发政策或市场恐慌性抛售而失效。他“目睹”自己的虚拟资产在短短几个“模拟日”内缩水近半。
失败,比成功更能暴露问题。
王成暂停了推演,开始复盘。他意识到,仅仅依靠历史数据和既有模型是远远不够的。真实的金融市场充斥着非理性、信息不对称和无法量化的偶然性。他的“超维计算”可以成为强大的辅助工具,提供超越常人的洞察力和概率优势,但无法完全消除不确定性。他依然需要结合对人性、对政策、对时局的综合判断,需要设置严格的风险控制纪律。
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限制器”的存在边界。在模拟推演中,当他试图基于现有信息,“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足以颠覆市场规则的交易策略时,思维再次陷入凝滞。观察者允许他成为顶尖的分析师和交易员,但禁止他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或破坏者。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模拟,王成对自身能力在金融领域的应用有了清晰、冷静的认知。他就像一位在模拟舱内经历了无数小时极端训练的飞行员,虽然尚未真正起飞,但已经熟悉了各种复杂情况下的操作流程和应对策略,也明白了飞机的性能极限。
王成从书桌前抬起头,窗外已是夜色阑珊。长时间的深度思维活动让他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和坚定。
模拟测试达到了预期目标。他验证了能力的实用性,摸清了边界,更重要的是,建立起了一套初步的、基于超能力的分析框架和风险控制理念。他现在缺的,不是一个更聪明的头脑,而是一个真实的、可以安全地将这套理念付诸实践的“试验场”,以及一笔启动资金。
他的目光掠过书架上那几本金融着作,最终落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现实的压力如同无形的鞭子——林薇的病假意味着收入减少,家庭的储蓄在持续消耗,未来的不确定性如同阴云笼罩。
陈建国名片上的那个号码,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按下。依靠这个背景复杂的前警察,不确定性太大。
他需要靠自己,找到那个安全且有效的突破口。瑞科集团子公司的困境,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或许,这不只是一个潜在的商业机会,更可能是一个能让他近距离观察资本运作、甚至利用信息差获取第一桶金的切入点?当然,前提是他能获取到比公开信息更深入、更关键的内幕。
如何获取?这需要渠道,需要方法。
王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中心依旧闪烁的霓虹。那些光点之下,隐藏着无数的信息、交易、秘密与机遇。
能力的“模拟战场”已经毕业,是时候考虑进入“真实战场”了。但第一步该迈向何方?是继续通过公开渠道搜集瑞科的情报,还是尝试接触一些边缘的信息掮客?或者,有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式,能够让他无声无息地触碰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关键信息?
就在他沉思之际,书桌上那台沉寂了多日的旧电脑主机,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某种电容充放电的“滴”声,随即彻底陷入死寂,连原本细微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王成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台主机。
它不是简单地停止监控……它好像,彻底“死”了?
伴随着这声诡异的“临终遗言”,在寂静的书房中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