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匿名短信,像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王成心中漾开层层涟漪。想了解瑞科新材料的真实情况吗? -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当前最迫切的需求。发送者是谁?是陈建国迂回的接触方式?是那个眼镜男背后的势力抛出的诱饵?还是某个与瑞科相关的第三方?
超维计算力在瞬间进行了多种可能性推演,每种可能性都伴随着不同的风险等级。滨江公园观景台,一个相对开阔的公共场所,降低了直接物理冲突的风险,但也意味着对方可能安排了远程监视或有多人参与。
去,还是不去?
王成的目光扫过卧室方向,林薇还在休息。家庭的脆弱稳定、经济的持续压力、自身对信息的渴求,所有这些因素在天平上重重压下。谨慎是必要的,但过度谨慎可能会错失关键机会。
他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次日早晨八点五十分,王成提前十分钟抵达滨江公园。晨光中的公园略显清冷,晨练的老人稀疏散布,江水在朝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观景台位于一处小山坡上,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蜿蜒的江景和对岸的城市轮廓。
他没有直接走上观景台,而是选择在距离观景台约五十米的一处树荫下停步,借助一簇茂密的冬青作为掩护。他闭上双眼,将感知力缓缓铺开。
听觉首先捕捉到观景台上的动静:一个频率稍快的呼吸声,带着些许紧张的韵律;鞋底与地面轻微摩擦的声音,显示那人正在踱步;没有检测到远处狙击点可能产生的特殊频率声响,也没有发现隐藏的电子设备发出的异常信号。
微观洞察力随之启动,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聚焦在观景台上那个唯一的身影上。那是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中年男子,背对着王成的方向,身材中等,发型普通。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不时抬手看表,显得有些焦躁。
王成仔细观察着他的肢体语言:肩膀微微紧绷,脖颈处的肌肉线条明显,这是长期处于压力状态的特征;踱步的节奏不稳定,时快时慢,显示出内心的不确定。综合分析,此人不像职业的特工或杀手,更像是一个被某种压力驱使的普通人,或者一个低级别的信息传递者。
八点五十九分,王成从树荫后走出,步履平稳地踏上观景台的台阶。他的脚步声惊动了那个风衣男子,对方迅速转身,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带着黑眼圈的脸,年龄大约四十岁上下,眼神中混杂着警惕与急切。
你就是发短信的人?王成在距离对方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既方便交谈,也留有安全缓冲。
风衣男子快速打量了一下王成,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年轻(或者说,普通),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我姓赵,是瑞科新材料财务部的,马上……就要不是了。
王成心中一动,面色不变: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赵先生的情绪有些激动,但又努力克制着,集团总部那些吸血鬼,他们根本不在乎下面公司的死活,也不在乎我们这些员工的命运!他们早就想放弃新材料公司了,一直在暗中寻找接盘侠,想把这个烂摊子连同我们这些人都打包卖掉!
这似乎不是什么秘密。王成冷静地回应,同时超维计算力全开,分析着对方话语中的逻辑链条和情绪真实性。对方瞳孔放大,声调升高,这些生理反应与和的情绪表征相符。
但有些事是秘密!赵先生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一直在做假账,虚报资产,尤其是那块地和几项所谓的核心技术,价值被严重高估!就是为了在出售时卖个好价钱,或者骗取最后的银行贷款!一旦交易完成或者事情败露,接盘方和银行会血本无归,而我们这些知情人……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你为什么找上我?我们并不认识。
我……我注意你有一段时间了。赵先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最近在查瑞科,查得很细,去了档案馆,规划中心……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档案馆工作,他提到过你。我觉得……你或许是个能捅破这件事的人,或者,至少能自保……我需要有人知道真相,需要留条后路。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王成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协调。对方对他的行踪掌握得过于具体,仅仅依靠一个档案馆的远房亲戚似乎不够。而且,选择他这样一个看似毫无背景的陌生人来揭露内幕,风险极高,不符合常理。
你希望我怎么做?把这些公之于众?王成试探道。
不!不行!那样我会立刻完蛋!赵先生连忙摆手,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从瑞科这件事上得到什么,无论是信息还是别的,都要万分小心!他们比你想象的更……没有底线。而且,盯着瑞科这块肥肉的,不止你一个。听说……听说还有更麻烦的势力也插手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更麻烦的势力?王成追问。
赵先生却突然噤声,紧张地看了看手表,又警惕地环顾四周:我该走了。记住,小心那个姓胡的副总,他是总部的白手套,很多脏事都是他经手……还有,别相信表面上的数据。说完,他像是怕王成再问什么,匆匆点了点头,快步走下观景台,很快消失在公园的小径中。
王成没有去追,他站在原地,任由江风吹拂。这次会面信息量巨大,真伪混杂。赵先生透露了瑞科新材料财务造假、资产虚高的核心内幕,指出了关键人物(胡副总),并警告有更麻烦的势力介入。这些信息如果属实,价值连城。
但疑点同样明显:赵先生选择他作为信息泄露对象的动机不够充分;对其行踪的了解程度超出解释;最后关于更麻烦势力的欲言又止,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引导或警告。
超维计算力正在后台全力分析,将赵先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声调变化都与已知信息进行交叉验证。绝对记忆则将整个场景完整记录下来,供后续反复审视。
这次会面,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赵先生可能真是一个走投无路想要泄密的内部人员,也可能是一个被推出来传递半真半假信息的棋子。而导演这场戏的人,可能是瑞科内部的权力斗争者,可能是那个更麻烦的势力,甚至可能……与消失的和神秘的星火科技有关。
王成缓缓走下观景台。他没有得到所有答案,但获得了一条可能通往核心的线索——那个姓胡的副总。同时,他也确认了自己确实已经踏入了一个复杂的棋局,周围遍布着眼睛和陷阱。
能力的实战测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了。接下来,他将如何利用这条线索?是顺着赵先生指引的方向去调查胡副总,还是另辟蹊径?那个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究竟想让他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实战测试,如同江面上逐渐升起的晨雾,看似清晰,实则更加迷离。他手中的棋子不多,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无比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