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电话与匿名短信,如同两条从不同方向伸来的绳索,悬在王成面前。一条代表着经验、潜在的官方背景,但目的不明,风险可控性低;另一条则充满未知,诱惑与危险并存,却可能直达核心。独善其身固然安全,但也意味着可能错失打开局面的关键钥匙。
王成没有犹豫太久。能力的赋予,不是为了让他永远躲在暗处观望。他需要主动出击,在可控范围内试探,获取足够的信息以做出更优的决策。他选择了那条更直接、也可能更危险的路径——回应匿名者。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按照匿名短信的指示,向那个号码发送了一个经过加密的、临时生成的网络通讯地址。这是一种基础的反追踪手段,源自他近期快速学习的网络安全知识。对方若真有诚意,自然会找到方法联系。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并未停止在金融市场的运作。清源科技的成功带来的资金,被他再次分散投入经过严密筛选的新标的之中。操作越发纯熟,如同呼吸般自然。他甚至开始尝试利用“超维计算”对更大范围的资金流向进行宏观分析,试图捕捉板块轮动的先机,虽然受限于“限制器”无法做出超越时代的预测,但这种持续的锻炼,让他的金融触觉变得更加敏锐。
匿名者的回复比预想中更快。当天晚上,王成的加密通讯地址便收到了一条经过同样加密处理的信息,内容简洁得近乎冷酷:
“明晚十点,南坪工业区,废弃的第七仓库。独自前来。带上你的判断力。”
南坪工业区,第七仓库。王成瞬间调取城市记忆地图——那是一片早已搬迁、人迹罕至的老工业区,监控稀疏,环境复杂,是进行隐秘交易的典型场所。对方选择此地,显然不希望这次会面被任何第三方察觉。
“超维计算”力开始高速推演会面可能出现的各种场景及应对方案。遭遇伏击的概率?信息交换的可信度?对方可能的人数与装备?自身如何利用环境与强化后的体能周旋或撤离?无数变量在脑海中碰撞、模拟。他甚至在记忆中检索了第七仓库周边的卫星地图和街景图片,提前规划好了数条进入和撤离的路线。
风险很高,但值得一探。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完毕,他清理掉所有通讯痕迹,如同从未发生过任何对话。
第二天,王成如同往常一样,处理家务,关注股市。他的表情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加沉默。林薇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但在王成刻意维持的常态下,她也只是多看了他几眼,并未多问。家庭的脆弱平衡,需要双方小心翼翼的维持。
傍晚,他以“约了以前同事聊聊工作机会”为由,告知林薇会晚归。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林薇没有怀疑,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夜色如墨,南坪工业区废弃的厂房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王成提前一小时抵达外围,没有直接靠近第七仓库。他如同幽灵般在断壁残垣间穿行,借助“微观洞察”与强化后的感官,对周边环境进行了彻底的侦查。
确认没有发现明显的埋伏迹象后,他才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第七仓库。仓库内部空旷而破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投下几缕惨白的光柱,勉强照亮部分区域。
他选择了一个靠近入口、背靠承重柱的阴影处站立,这个位置便于观察全局,也方便随时撤退。心跳平稳,呼吸悠长,全身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松弛状态。
十点整,仓库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的身影走了出来,体型中等,无法分辨男女。对方在距离王成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在空旷的仓库中显得既安全又充满张力。
“你来了。”对方的声音经过刻意压低和扭曲,带着电子杂音,显然是用了变声器。
“东西呢?”王成开门见山,不想多做纠缠。
连帽衫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一个微小的、类似u盘的物体扔了过来,物体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王成脚前。
王成没有立刻去捡,目光依旧锁定对方。“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瑞科新材料,三年前与注册于维京群岛的‘开拓者资本’签订过一份技术咨询协议,金额两千三百万。协议附件涉及一项代号‘回声’的声波探测技术优化,这份协议及资金流向,未在任何公开财报中体现。而‘开拓者资本’的实际控制人,与瑞科总部某位胡姓副总的妻弟有关联。”变声器后的声音冰冷地陈述着,“u盘里是部分协议扫描件及资金流转记录。足够你判断价值。”
王成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与已知线索验证。技术合作、境外空壳、关联交易、资金去向不明……这一切都指向更为隐秘的利益输送和资产转移,远比简单的财务造假性质更严重。如果属实,这确实是足以引爆瑞科的重磅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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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王成问。
“没有条件。或者说,条件是看到瑞科这艘破船,更快地沉下去。”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我们算是……有共同的敌人。这份礼物,算是见面礼。后续,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说完,不等王成再问,对方迅速后退,融入身后的黑暗,脚步声迅速远去。
王成没有追击,他弯腰捡起那个u盘,指尖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他没有在现场检查,将其小心收起,然后沿着预先规划的撤离路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弃仓库。
回到相对安全的市区,王成没有立刻回家。他找了一家提供公共电脑的网咖,开了一个临时卡座,使用自带的、经过严格加密处理的便携设备读取了u盘内容。
资料是真的。虽然只是片段,但逻辑链条清晰,证据指向明确。这份内幕,价值远超他之前的预期。匿名者没有撒谎,他们确实希望瑞科倒塌,并且愿意借助他的手,或者,将他作为棋子之一。
他将u盘内容加密备份后,彻底销毁了物理载体。坐在网咖嘈杂的环境中,他内心却一片冰冷澄澈。
资金的初步积累已经完成,如今又获得了足以撬动局面的关键信息。他已经具备了下场博弈的基本资格。
但对手是谁?瑞科总部?那个神秘的匿名者及其背后的势力?陈建国所代表的可能官方意图?还是始终隐在迷雾中的“星火科技”?
他站起身,走出网咖。夜风拂面,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通往未知的风景与危险。
下一步,是利用这份内幕在金融市场提前布局,静待瑞科暴雷?还是以此为契机,尝试接触瑞科内部的其他势力?或者,借此向陈建国展示价值,换取更深层的信息与合作?
就在他沉吟之际,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是一条新的股市行情预警——他持仓的另一只股票,因突发性行业利好,刚刚突破了关键压力位,开始放量上涨。
资本市场无声的硝烟,与现实中暗流的博弈,在这一刻交织。
王成抬起头,望向远处瑞科集团大厦隐约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棋局已开,该落子了。